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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退兵后的一地鸡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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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桂躺在一块破门板上,被四名亲兵抬着。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甲叶外翻,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脸上纵横交错全是血污,遮住了原本的模样,只有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他活着,却比死更疲惫,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文魁站在城门口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袖筒中,看着这一切。他内心也像被堵着点什么,他脑中的理性思维,知道胜利的背后从来都是尸山血海,但近距离亲眼看到这一幕,感性的一面还是有些触动,让魏文魁坚定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

“大人,咱们不上去露个脸?”

许为刚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才那帮文官还在抢功,围着太监说好听的,说是什么神雷天降,是他们诚心求来的。那些孙子抢功抢得,我看要脸是多余的。咱们神机局拼了命做事,反倒成了他们邀功的工具。”

“露脸?我们暂时不需要。”魏文魁缓缓摇头。

他转身,目光扫过远处那群正围着几个大太监献殷勤的官员,露出几分嘲弄。那些官员,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战时只会躲在城里,此刻却一个个凑上前,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丑态百出。

“这功劳太大太扎眼了,还不适合我们。”魏文魁明白朝堂的阴暗,清楚其中的规则,他甚至想到了那位打赢北京保卫战、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向着安置伤兵的临时医馆走去。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满大帅。有些话,只能在这个时候说,过了这个时候,就没机会了。”

……

临时医馆设在关帝庙。

庙宇不大,却挤得满满当当,连院子里都躺满了伤兵。

还没进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伤兵们被处理伤口时发出的声音,没有麻药,只能硬生生忍着,到处都是痛苦和绝望。大殿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伤口处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随军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草药和绷带不够用,只能轮流处理,都是面色疲惫。

很多士兵伤口冻得发紫,已经开始溃烂,再加上失血过多,早已没了气息。郎中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活着的人的痛苦。

魏文魁、许为刚二人径直穿过大殿,来到后厢房。

这里相对安静,是特意给满桂安排的,只有两名亲兵守在门口,见魏文魁穿着官服进来,连忙行礼,其中一名立刻进去通报。

当二人来到满桂面前时,他正半靠在软塌上,赤裸的上身缠满了渗血的白布,布片下还在不断渗出血迹,嘴唇干裂。看到魏文魁进来,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动。”魏文魁快步上前,虚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满将军伤得太重,好好躺着。”

“魏……魏提督。”满桂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我知道城头火器都是神机局打的,今日之恩,老满牢牢记下了。只是……”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愤怒:“刚才听那些个只会念经的兵部郎中。说是……说是他们诚心感动上苍,降下神雷,才击退了鞑子?”

满桂一拳砸在床沿,力道之大,震得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白布。他气得眼睛赤红:“放他娘的狗屁!老子在的炮!是神机局救了我,救了德胜门!他们凭什么抢功?”

“慎言。”

魏文魁缓缓按住他的拳头,语调平静,“在这里,抱怨没用,愤怒也没用。”

“满大人,在朝堂上,有些天大的功劳,就是应该大家都能分润点,你好、我好、大家好。”魏文魁头也不抬,拿起一旁的绷带,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竟十分熟练,“如果我一人独占功劳,你猜,其他人会做什么?”

魏文魁抬眼,看了看满脸疑惑的满桂,继续说道:“明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会堆满皇上的御案。他们会问,既然神机局这么厉害,打这么准,为何早不站出来?是不是居心叵测?是不是故意等士兵死伤惨重,才出手邀功?是不是养寇自重,想拿捏朝廷?……那帮子人,很有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满桂张大了嘴,抓了抓后脑勺,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流露出茫然和不解。

他是武人,直肠子,一生都在战场上厮杀,哪懂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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