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退兵后的一地鸡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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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外,撤退的号角声凄厉。
刚才还气吞山河的后金大军,此刻如同退潮的黑水。裹挟着满地的尸体和无尽的恐惧,向着北方收缩。他们甚至不敢收敛同袍的尸首,生怕跑慢一步,那看不见的死神会再次降临。
德胜门城头,寂静持续了三息。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了锅。
“退了!鞑子退了!”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那些刚才还吓得躲在墙垛后面的文官们,此刻个个戏精附体,红光满面地跳了出来。
“天佑大明!这真是天佑大明啊!”之前那个阻拦开炮的兵部郎中,正冲着天空狂拜。一时间,城头上马屁如潮,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不可思议的大捷,忙着给皇帝和自己脸上贴金。
魏文魁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指挥着韩致林和许为刚整理、善后。
“大人,咱们……”许为刚听着那帮人的胡言乱语,拳头都捏紧了,“这明明是您的功劳!那帮孙子刚才差点把咱们卖了!”
“闭嘴。”魏文魁盖上油布,“功劳?这次的功劳已经差不多够了。”
他拍了拍箱子,看向那群正围着崇祯表忠心的官员,不屑地哼了一声。魏文魁脱下满是硝烟味的外套,随手丢给亲兵,露出一身干净的便服。
他看着远处的崇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接下来,就该看看这京城的浑水里,能摸出几条大鱼了。
“走吧,先下城楼。”魏文魁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逆行离去,事了拂衣,深藏功与名。
……
风停了。
天地间的硝烟渐渐散去,战场残留的血腥,弥漫在德胜门内外。
德胜门的千斤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升起。闸身沉重,每上升一寸,都伴随着链条转动的闷响,打破了战后的寂静。
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没有百姓的欢呼雀跃。城门口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手里攥着干粮,脸上带着期待,想看看击退鞑子的英雄们凯旋的模样。
当满桂的残部从瓮城中走出时,原本准备欢呼的百姓,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百姓们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震惊和心疼。
太惨了。
五千宣大精锐出城,回来的不足两千。
担架不够用,许多伤兵是被同袍背回来的,背上的人气息微弱,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背上的人脚步蹒跚,却死死托着同伴,不肯松手。断肢的创口在寒风中冻成了紫黑色,血水混合着泥土,在行进的路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长痕。伤兵们大多闭着眼,偶尔发出一声闷哼,没人抱怨,也没人哭喊,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混杂了硝烟、铁锈和烧焦皮肉的气味飘进城,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几个礼部的官员站在道旁,手里还举着那份刚写好的“大捷”贺表,纸张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此刻却怎么也递不出去。
他们看着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觉得贺表上的“大捷”二字格外刺眼。他们心里清楚,这根本算不上大捷,只是惨胜,是用无数士兵的命换来的喘息。
“这……这是赢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怯生生问了一句,在这古怪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百姓们沉默着,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有人低下了头,没人敢再说话。赢了,可代价太大,大到让人无法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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