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皮肤圣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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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那些被纹身光芒映照得有些扭曲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混合着信仰、绝望和疯狂的光芒,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阻止不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压力下,在这种被刻意引导的集体狂热中,理性的警告苍白无力。他们需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是饮鸩止渴。
“莹,”她低声对身边的投影说道,声音沙哑,“记录所有纹身者的生命体征变化,尤其是战斗过程中的。我们必须找到证据,必须找到中止这种掠夺的方法。”
莹的投影沉默地点点头,数据流在她眼中飞速掠过。“明白。但眼下……”
“眼下,”霂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无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先守住农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将她视为希望的人去送死,即使他们正走在一条自我毁灭的路上。她身影一动,如同鬼魅般越过骚动的人群,冲向警报传来的方向。她必须亲自去前线,尽可能保护那些人,同时,也要亲眼确认,这《皮肤圣典》带来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残酷。
西三区入口处,战斗已经爆发。
原本由霂缨和莹布置的、散发着稳定绿光的荧光屏障,此刻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扭曲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昆虫,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它们种类繁多,有拳头大小、振翅发出刺耳嗡鸣的金属飞蛾,有贴着地面快速爬行、节肢如同利刃的蜈蚣形态机械,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不断组合分离的纳米集群。
驱动这些机械虫的,是站在虫群后方阴影里的几个身影——机械派的成员。他们大多身体部分覆盖着亮银色的金属皮肤,关节处露出复杂的线路和传动结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他们没有亲自上前,而是如同指挥官一样,用手臂上的接口或者某种无形的信号,引导着机械虫群的进攻。
而阻挡在虫群前方的,正是那些身上纹刻着《皮肤圣典》图案的原始派信徒。
战斗场面异常惨烈,却也带着一种诡异的“辉煌”。
一个壮硕的男性信徒,胸膛上的“庇护之印”光芒耀眼,他咆哮着,用一面嵌着厚重荧光苔藓的金属盾牌硬生生挡住了一只如同猎犬大小的机械甲虫的冲撞。巨响声中,火星四溅,那信徒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缝隙,他却一步未退,反而怒吼着将盾牌前推,将那机械甲虫掀翻出去。他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额角青筋暴起,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浓白的雾气,仿佛身体内部有一座熔炉在燃烧。
另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信徒,双腿上纹着“迅捷之痕”,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机械虫群中穿梭,手中淬毒的骨刺精准地刺入机械虫的关节缝隙或疑似传感器的地方。每一次成功的闪避和攻击,她腿上的纹路就亮一分,但她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
霂缨冲入战场,她没有使用任何大规模的杀伤性能力,那样会无差别地波及到前方战斗的信徒。她像一道银色的旋风,徒手或者借助周围的环境,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那些突破防线的、或者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机械虫。她的手掌触碰到机械虫体时,城市皮肤的能量会自动激发,将其溶解或瘫痪。
但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那些信徒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战斗的持续,那些信徒身上的纹身如同贪婪的吸血鬼,更加疯狂地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能量的波动确实强大了,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提升,甚至受伤后的愈合速度也快得不正常。但这种提升,是以急剧消耗生命本源为代价的。
“后退!交替掩护!不要硬拼!”霂缨一边拧断一只机械飞蛾的翅膀,一边对着前方怒吼。
但她的命令收效甚微。被“圣典”力量和狂热信仰双重加持的信徒们,仿佛失去了对疼痛和危险的正常感知,他们红着眼,只知道向前,再向前,用身体,用燃烧的生命,去阻挡金属的洪流。
那个最初展示力量的年轻人,此刻正徒手抓住一只机械蜈蚣的头尾,怒吼着将其生生撕裂!银色的纳米液体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发出畅快的大笑。但他笑着笑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飞沫里带着鲜红的血丝。他胸膛上的纹路光芒骤然大放,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即将燃尽的烛火。
霂缨心头一紧,正要冲过去。
突然,战场侧翼,一阵奇异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鸣声响起。几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共生派的成员。
他们的形态更加诡异。皮肤不再是纯粹的角质或者金属,而是一种……混合体。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金属膜,膜下却又隐约能看到血肉的色泽和微弱的荧光纹路。他们的眼睛,一只可能闪烁着机械的红光,另一只却可能保留着人类瞳孔的底色。为首的一人,抬起覆盖着金属薄膜的手臂,那只手臂瞬间变形,延伸出数条带着倒刺的金属触须,轻易地卷住了几只试图从侧面攻击原始派防线的机械虫。
“看吧!这就是进化!”那共生派首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响,既有人类的声调,又有金属的颤音,“拥抱它,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可怜地燃烧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命力!”
他的出现,让战场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机械派的攻击微微一滞,似乎对共生派也有所忌惮。原始派的信徒们则更加愤怒,他们将共生派视为背叛者和异端,攻击变得更加不顾一切。
三方势力,在这狭窄的地下隧道中,形成了短暂而危险的对峙。
而霂缨,站在混乱的中心。前方是疯狂燃烧生命的信徒,侧面是形态诡异、理念对立的共生派,远处是操控着冰冷机械的机械派。
她看着那个咳血的年轻人被同伴拖到后方,看着他胸膛上黯淡的纹路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攫住了她。
《皮肤圣典》……这根本不是救赎之道。
她必须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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