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皮肤记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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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着镜子,那银灰色的光泽又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但她知道不是。那种冰冷的、异物的感觉,还残留在视觉记忆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冲出浴室,回到客厅,目光扫过,落在了书桌笔筒里那支红色的激光笔上。那是以前工作时用来做演示的旧物,功率不小。
她拿起激光笔,入手微沉。拆解的工具就在抽屉里。她的动作因为药效和酒精而有些迟缓,但手指却出乎意料地稳定。拧开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激光发射器。她熟练地卸下聚焦透镜,调整着导线的连接方式,又从一个小盒子里找出备用的微型电池,重新组装。
伏特加和镇定剂混合带来的麻木,似乎将所有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都压制了下去,只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她不需要思考这行为的后果,不需要感受那滔天的恐惧和悲伤,只需要完成手中的步骤:剥离导线绝缘皮,缠绕,焊接,固定……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细微的、塑料和金属被加热后的焦糊味。
这股味道……莫名地熟悉。
不是电子元件烧灼的现代工业气息。而是更原始、更……残忍的。
记忆的闸门被冲开一个缝隙。
潮湿闷热的夏夜,老旧风扇吱呀作响。年幼的小雨趴在床上,背部、手臂上满是顽固的、大片大片的湿疹,红肿,瘙痒。母亲熬煮的深褐色草药汁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姐姐,疼……”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弱蚊蝇。
她记得自己小心翼翼地帮着母亲,用温热的毛巾敷在妹妹的背上,试图软化那些厚厚的、粘连着血丝的痂皮。然后,母亲会用一种特制的小刮板,非常轻、非常慢地,将那些已经死去的、翘起的皮屑一点点剥落。
“忍一忍,小雨,剥掉旧的,新的皮肤才能长好。”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刮板划过,死皮剥落,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娇嫩的新生皮肤,有时还会渗出血珠。小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童年的夜晚。
那时空气里弥漫的,是草药味、汗味,还有……还有那一点点皮屑被剥离时,混合着微不可查的血腥气,形成的某种类似……类似皮革鞣制过程中的微腥。
对,就是那种味道。微弱,但刻骨铭心。
而现在,手中这支被改装过的激光笔,正散发着类似的气息。它不再是指向幻灯片的小光点,它现在是一个武器,一个能够灼烧、能够破坏的工具。她不确定它能对付什么,但至少,它代表着一种反抗的可能,一种在绝对被动中抢回的一丝微弱的主动权。
她拧上最后一部分外壳,“咔哒”一声轻响。
完成了。
一支普通的红色激光笔,现在内里已经不同。她按下开关,一道极其凝聚的、刺眼的红色光束射出,打在对面白色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灼亮的小点。她持续按着,几秒钟后,光点中心的墙皮开始微微变色,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霂缨松开手指,光束消失。墙壁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焦黑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支危险的“笔”,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颈侧皮肤。那里的血管在指尖下搏动,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然而瞳孔深处那转瞬即逝的银灰,还有记忆中妹妹被剥落死皮时的哭声,与眼前这焦黑的痕迹重叠在一起。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妹妹死了吗?那气象站里的是什么?
这邀请函又是什么?“蜕衣礼”……蜕去衣服,还是……蜕去皮肤?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玄关地面那张请柬上。烫金的字,干涸的人皮。
酒精和药物带来的麻木屏障,似乎开始出现裂痕。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寒冷,正从那些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那支改装过的激光笔,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也许,答案就藏在请柬所指向的那个地方。
那个弥漫着鞣制皮革与福尔马林混合气味的……“蜕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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