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贬庶·林昭的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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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林昭道,“你不会爬,可你天生会走。你小时候,在沈家的园子里,不是走得很好么?那才是你的本。”
沈清婉怔了怔,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在沈家后园的假山上走,摔了一跤,沈清辞跑过来扶她,她却一把推开:“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
“我自己能走……”她低低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又红了,“姐姐……先生……我小时候,原是会说这句话的。可我后来,怎么就把自己走,忘了呢?”
“你没忘。”林昭道,“你只是,被喂得太久,忘了自己会走。婉儿,从今日起,没人喂你了。你提着这盏灯,一步一步,自己走罢。”
沈清婉望着那盏灯,泪流满面。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头一回,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
林昭回京后,真如他自己说的,去守了废太子的旧邸。
他搬进梧桐巷那间荒废的宅子,每日洒扫,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还请人,在院中种了一棵梅树,与三山书院那棵,一般无二。
“先生种梅树?”沈清辞去看他时,问道。
“是。”林昭道,“废太子生前,最爱梅花。老夫守着这旧邸,替他种一棵梅,便当他,还在。”
沈清辞立在院中,望着那棵新种的梅树,忽然道:“先生,你守着这旧邸,可曾想过,有一日,废太子案彻底了结,你会去哪儿?”
“彻底了结?”林昭道,“县主说的彻底,是太子倒台那一日罢?”
“是。”沈清辞道,“废太子案虽翻,可幕后那位太子殿下,还坐在东宫。先生可曾想过,那一日,先生打算做什么?”
林昭沉默良久,道:“老夫没想过。老夫只想着,那一日来的时候,老夫能替废太子,最后再做一桩事。”
“什么事?”
“替废太子,看着那位太子殿下,怎么个倒法。”林昭道,“老夫缠这桩案二十年,等的,就是那一日。”
沈清辞望着他,良久,道:“先生放心。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林昭守着旧邸的日子,沈清辞常去看他。这一日,她陪他坐在梅树下,听他讲起“前世”的事。
“县主,”林昭道,“老夫在那个世界,活到四十岁,才明白一个道理,执念这东西,看着是情,其实是债。老夫欠了她一世,便想着还;可老夫还错了人,又欠了婉儿一世。”
“先生,”沈清辞道,“你欠她一世,又欠婉儿一世,这两笔债,你还得清么?”
“还不清。”林昭道,“可老夫如今想明白了,债还不清,便不必还。把它放下,便算是清了。”
“放下?”沈清辞道。
“是。”林昭道,“老夫从前总想着还债,还了一辈子,越还越重。可老夫如今守着这旧邸,种着这棵梅,老夫忽然觉得,还债不如看梅。梅开梅落,年复一年,债在不在,梅都在。”
沈清辞望着他,忽然觉得,林昭这个人,到老,反倒通透了。
“先生,”她轻声道,“你这通透,来得虽晚,却也算,值。”
“值。”林昭道,“老夫这辈子,没白活。”
林昭送走沈清婉后,在驿站的廊下,站了许久。他看着那盏“定灯”的光,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轻声道:“婉儿,你提着这盏灯,走得慢些,别摔着。”他转过身,走进城门,晚风拂过他的白发。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废太子被带走那夜,他也是在城门口,看着那个“主子”的背影,渐渐远去。“我这辈子,送走了两个人。”他自语道,“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婉儿。”“可这一次,我送走的,是一个开始。”
这一夜,沈清辞在灯下,将那盏“定灯”的事,讲给萧衍听。萧衍听完,道:“林昭这人,到老,总算做了件对的事。”沈清辞道:“是。他给沈清婉的,不是金手指,是定。一个人,若一辈子只想着爬,便永远不知道自己走的样子。林昭这一盏灯,是替沈清婉,点亮了走的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昭这盏定灯,点亮的,不止是沈清婉的路,也点亮了执念这二字的分量。萧衍,你说,人这一生,最难放下的,是不是就是执念?”萧衍望着她,良久,道:“是。可放下的执念,便不再是执念,是愿。”沈清辞怔了怔,忽然觉得,萧衍这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窗外月色清冷。沈清辞立在窗前,轻声道:“萧衍,你说,人这一生,最难放下的,是执念;可放下的那一刻,心里,是不是反而空了?”萧衍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窗外的月色,良久,才道:“空了,才好装新的。”沈清辞怔了怔,忽然笑了:“是。空了,才好装新的。”
这一夜,沈清辞临睡前,又想起萧衍那句“空了,才好装新的”。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忽然觉得,萧衍这个人,说话总像藏着“话”。他说的每一句“淡话”,细品起来,都像在说他自己。“萧衍……”她轻声道,“你到底,藏了多少话,没说?”窗外月色如水,她闭着眼,心里那粒“种子”,又悄悄长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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