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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贬庶·林昭的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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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被逐出京城后的第七日,林昭来萧府,求见沈清辞。

他比从前,老了许多,像是这七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立在厅中,沉默良久,才道:“县主……老夫,想去看看她。”

“看沈清婉?”沈清辞道,“她被逐出京城,如今在哪儿,先生知道?”

“知道。”林昭道,“她在城外的清风驿,歇脚。她走时,什么都没带,连那卷金手指的底稿,都留在京城了。”

“先生想去看看她,”沈清辞道,“便去罢。只是,先生可想好了,见了她,说什么?”

林昭没有答话。他望着窗外,良久,才道:“老夫……欠她一句对不起。”

沈清辞望着他,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林昭与沈清婉之间的那笔“旧账”,该由他们自己,当面清了。

清风驿,城郊一处偏僻的驿站。

林昭到的时候,沈清婉正坐在驿站的廊下,望着远山发呆。她见林昭来,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先生来了。”

“来了。”林昭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良久,道,“婉儿,老夫,对不起你。”

“先生对不起我?”沈清婉轻轻笑了,“先生教我金手指,是让我傍身;先生送我诗、送我方、送我那盏灯,是让我扬名。先生待我,有什么对不起的?”

“老夫知道,你心里恨老夫。”林昭道,“老夫教你金手指,原是想让你好;可你走岔了路,老夫……拦不住你。”

“先生拦不住我?”沈清婉道,“先生若真想拦,怎么拦不住?先生教我傍身,可先生没教我,傍身与害人,是两回事。”

林昭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婉儿……老夫这辈子,做过许多错事。可老夫最错的,是,明明可以拉你一把,却没有拉。”

“先生拉过我。”沈清婉道,“先生教我诗、教我方、教我灯,先生一直在拉我。可先生拉我的方向,是往上爬;而我想爬的方向,是踩着她。”她顿了顿,“先生,你拉我爬,我踩人,这两桩事,从来就是一条路。”

林昭怔住了。他望着沈清婉,半晌,才道:“婉儿……你长大了。”

“长大了?”沈清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先生,我这一辈子,从没长过。我是被喂大的,先生喂我金手指,沈家喂我名分,太子喂我门路。我从来没自己长过。”

她说着,望向远山,轻声道:“可如今,我被逐出京城,什么都没了,没金手指,没名分,没门路。先生,你说,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是不是,反倒能自己长一回了?”

林昭望着她,良久,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小的琉璃灯,不是她从前那盏会转的,而是一盏极简的、点油的小灯。

“婉儿,”他将那盏灯,轻轻放在她面前,“老夫从前给你的那盏灯,是转的,它转得快,转得眼花缭乱,却容易转歪。这一盏,是定的,它不转,只亮,照着眼前的路。老夫这一辈子,没教过你定;如今,老夫把这盏定灯,给你。”

沈清婉望着那盏小小的灯,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先生……”她哽咽道,“你早该,给我这盏灯的。”

“是。”林昭道,“老夫早该给你的。可老夫到今日,才明白,转的灯,能让你飞得高;定的灯,才能让你走得远。婉儿,往后,你一个人走,便提着这盏定灯,慢慢地走罢。”

他说完,也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沈清婉坐在廊下,捧着那盏小小的灯,哭了很久很久。

林昭回到京城时,天已擦黑。他立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城外,轻声道:“婉儿,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往后的路,该自己走了。”

他转过身,走进城门。晚风里,他的白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可他的背影,却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比从前,轻了许多。

林昭与沈清婉,在清风驿的廊下,说了很久的话。

“先生,”沈清婉捧着那盏“定灯”,忽然道,“你说,我若早些年,得了这盏定灯,我这一辈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林昭望着她,良久,道:“婉儿,这世上,没有早些年。只有眼下。你眼下提着这盏灯,往后的路,便由你自己照。”

“由我自己照……”沈清婉喃喃道,“先生,你从前教我爬,我爬了二十年,摔得头破血流;你如今教我走,可我,还会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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