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决战前的集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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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废弃化工厂的破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水泥块和枯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陈风背着帆布袋,站在废墟前的空地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些倒塌的墙体上,叠在电线杆折断的阴影里。四周的围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和残破的管道,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骨架。墙角积着半干的水泥袋,风化碎裂,露出里面干燥的粉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霉味。
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韩无霜先到的。
她站在一堆碎砖上,黑色皮夹克在风里猎猎作响,左手夹着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某种危险的信号灯。她看到陈风过来,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随手丢进脚下一个小水洼里,滋滋一声。她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清出一块平整的地方。
趣多多从另一侧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废墟上居然没崴脚,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她按住,动作不紧不慢,好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她身后远远地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气,但车里的人没下来。
“就你们仨?”趣多多看了看周围,陈风和韩无霜各站一边,缺了一个人,“沈墨啸呢?”
“来了。”沈墨啸的声音从墙后面传过来。
他从一截矮墙后面翻出来,跳下来时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声。身上的校服还没换,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在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手里拎着一个和陈风一样的帆布袋。他走到空地上,看了眼趣多多身后的商务车,皱了皱眉,说:“带来的人太多了。”
“怕死。”趣多多淡淡地说。
四个人,聚在一片废墟中间。
没有人说话。
风停了。
韩无霜把帆布袋放在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拉链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把什么布匹撕开。她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厚厚一沓,A4纸大小,边缘有些卷曲,翻动过很多次了。她翻了几页,抬起头,眼神扫过其余三个人。
“这些,”她说,“够让青木堂的现堂主和龙组那个叛徒一起坐牢了。”
“够?”趣多多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不屑,“韩姐,你是不是低估了归墟的能量?”
韩无霜没回话,把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签名处。那行的墨水有些洇开了,但字迹依然清晰:“这是归墟使者签收血脉收割计划的凭证。签收人代号‘三七’,目前在龙组档案部的身份是——档案专员。但他的真实级别,是龙组江城区副组长。档案部那把锁,就是他老婆掌管的,钥匙一直挂在他办公桌抽屉里。”
陈风愣了一下。
“他是叛徒?”
“他是归墟的人。”韩无霜说,声音没有起伏,“这个代号‘三七’的,在龙组潜伏了十二年。当年你父母的抓捕行动,就是他提供的定位——精确到你们家卧室窗户朝向哪个方向,几点关灯。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母亲发错了信号,其实是他监听到了你们的密语。”
陈风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想起父亲被关在地下监狱第七层的画面,想起母亲瘦得脱相的脸,想起那扇铁门上密密麻麻的符咒。十二年,那个人在龙组安安稳稳地坐了十二年,每天跟他父母隔着一层天花板,喝茶、看报、批文件。偶尔还会在走廊里和其他同事开玩笑,吃完午饭泡杯枸杞茶,巡视一圈档案室。
“他在哪?”陈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咬着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现在不能动他。”韩无霜把文件收回帆布袋,“动了他,归墟就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我们要的是一个网,不是一条鱼。”
陈风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根笔杆。
笔杆是凉的,像握着一小块冰。
他用力握了握,又松开。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还不够。”趣多多说,“归墟的总部在哪,我们还没找到。青木堂这棵大树倒了,归墟还能再种一棵。我们要连根拔。否则今天端了据点,明天换块招牌又开张,跟野草似的。”
沈墨啸在一截水泥板上坐下来,脚边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钉。那些碎玻璃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地的小星星。他左手转着玉扳指,速度不快不慢,安静得好像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我知道在哪。”
陈风和趣多多几乎同时看向他。
沈墨啸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左眉骨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张了张嘴,没急着说话,手指停下了转动,看着远处说:“档案里写了。归墟的总部就在城南茶馆的地下,也就是姜玄盛一直待的那个茶馆。。你们路过那条街多少次,他就在那
陈风的脑子“嗡”了一下。
城南茶馆。
那个姜玄盛每天下午都要去的地方。那个他第一次去找姜玄盛时,对方正坐在窗边,一盏茶、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晒太阳看报纸的地方。他以为只是“神秘老头的据点”,是有钱有闲的老人消磨时光的老地方。
“姜玄盛……”陈风张了张嘴,嘴巴有些干,“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沈墨啸说,“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
“他师父,就是归墟的上一任首领。”
陈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姜玄盛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唐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拄着那根黑漆漆的藤杖,站在阳光里对他咧嘴一笑:“你是陈风吧?我是你远房亲戚,你奶奶让我来带你回家。”想起那个慢悠悠说话的老头,想起他教自己《长春诀》时,用手掌贴在自己后背上说“别急,跟着气的感觉走”,想起他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时,那双浑浊却带着深意的眼睛。
上一任首领的弟子。
在归墟总部的地下待了这么久。
“那他接近我……”陈风嗓子有些发干,声音哑哑的,“也是归墟的计划?”
沈墨啸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不。他自己想复活他师父。”
“复活?”
“他师父死在三十年前,那场仙族覆灭之后,人被带走了,尸骨还在。姜玄盛一直在找复活的办法,他需要你的血脉——长生仙族的血脉,才能完成那个仪式。”沈墨啸顿了顿,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但他不知道,他师父,就是归墟的人。”
陈风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碎纸片和枯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书页。远处那只狗又叫了几声,声音被风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姜玄盛最后一次见他时,站在茶馆门口,手里拄着那根黑漆漆的藤杖,藤杖上那只蟾蜍的嘴里衔着的铜钱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说:“你比我预想的走得快。”
他说:“有些路,迟早要一个人走。”
他说:“我这把老骨头啊,还能再撑一段。”
当时陈风以为那是普通的嘱托,是老人家唠唠叨叨的告别。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好像是告别。每一句都像是他站在门口,目送一条路,目送自己选的那条路。
“他一直在骗我。”陈风说,声音很轻,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怕别人听见似的。
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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