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半张脸足以过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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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底第一件东西，是半张脸。

那张脸用细炭描在旧画上。右半边被墨浸过，眼睛和鬓发只剩模糊一片，左半边还能看清一个女子低头穿针的样子。

查验吏用竹片将画移到干布上。林迟坐在隔桌，不肯看。

沈令仪没有催她，先问这张画有没有与别的东西黏在一起。查验吏说背后压着一层极薄的纸，揭开以后，露出两行不同的字。

一行写眉形，一行写应答。

眉尾偏短，见生人时少抬眼。问父母，说母亲爱吃甜，不记父亲。

“画的是孟宜？”

林迟点了一下头。

“你见过本人？”

“没有。”

“只照着画学？”

“画是给别人的。我看的是那两行字。”

她伸出缠着布的手，示意画下那张更薄的纸。上面有一个圈起的字，她认不得，却记得教她的人总用指节敲那处。

“这里说母亲。每次我说到这里，他们就让我哭。”

沈令仪眼前闪过阿令。

南境牙行曾让她学自己，学走路，学看人，学怎样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说得像用了一生。如今另一张画、另一套字摆在灯下，那份熟悉令她胃里泛起一点凉意。

她握住桌边，片刻后才将手放平。

唐见微看出她脸色不好，让药工送温水。沈令仪接了，没逞强说自己不怕。她怕过阿令穿着相似衣裳站在面前，也怕过有人因为像，便替两个人决定谁才该活。

林迟终于抬眼。

“他们也给你画过？”

“给过别人。”

“她后来呢？”

“在安全处。现在不必向你说她的住处。”

林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样好。”

裴明珠来时，袖口还夹着一截没剪干净的丝线。唐见微请她辨匣里的布料，话说得很明白，只辨自己能辨的，不能据一片袖子认定衣主人。

她拿起旧袖，先翻到里面。

药号是后来缝的，针脚穿过原有补丁。那补丁用了一种很细的浅灰线，在当年的宫外女工活计中并不罕见。她只能认出织法，辨不出是谁缝的。

林迟忽然说：“不是教我穿的那件。”

三人看向她。

“那件领口窄，我扣不上。这个袖子里，多一道线。”

裴明珠将袖口展开，让她指出位置。她摸了摸内沿，指到一道新缝。

线与旧补丁颜色近，手法却不同。有人把药号和补过的旧布拼到了另一截袖子里。

孟宜的衣裳未必只用在一个人身上。

“她们不用全像。”林迟说，“说怕冷的，一直缩着手就行。说眼睛不好，便低头。说身上受过伤，就让人戴帷帽。谁问得多，他们就叫我们哭。”

裴明珠慢慢将袖子放回去。

她在绣坊里见过太多衣裳被穿出不同模样。腰带松半寸，肩垫薄一层，站在帘后的人便像另一个年纪。那本是让人舒适的手艺，如今被拿来填一张假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