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退夏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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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吓得手一哆嗦，素娟险些落地。他伸手试了试松紧，正要辩解，就被闻璟一把夺过素娟，赶人道：“滚远点，我自己来。你毛手毛脚的，去帮清风清点受损兵器去，别在这儿添乱！”

夏晋军营帅帐之内，烛火如昼气氛凝重。韩遂猛地将案上青铜兵符掼于地面，“当啷”一声巨响震得帐内烛影乱颤，映得他额角虬结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

“废物！一群废物！”他抬脚踹翻身前火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四散飞溅，火星燎着帐幔边角，“围了雁门关三月，竟连座孤城都攻不下来！还被一个黄毛丫头断了粮道，丢尽我夏晋铁骑的颜面！”

帐下诸将垂首侍立，神色间透着小心翼翼，无人敢接话。韩遂猩红着眼扫过众人，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之上，雁门关的沙土模型簌簌崩塌：“斥候呢？派去查探的斥候死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帐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浑身浴尘，甲胄上沾着风沙与干涸的血迹，跌跌撞撞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道：“大帅！末将……末将探明，雁门关城头之上，并无多少正规守军！”

韩遂按剑而立，闻言双目骤然圆睁，一脚踩在散落的炭火上，火星灼烧着靴底也浑然不觉：“你看真切了？那黄毛丫头诡计多端，莫不是中了她的诱敌奸计！”

“末将绝不敢欺瞒大帅！”斥候慌张叩首，额角撞得地面咚咚作响，“末将借着夜色潜至城下，看得一清二楚——城头上站着的，尽是些白发老者、面带菜色的妇人，还有些半大的孩童！他们手里握的不过是锈柴刀、削尖木棍，连像样的甲胄都无，站在城墙上瑟瑟发抖，连弓都拉不开半分！”

帐下诸将顿时骚动起来。左侧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将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大帅三思！虽不知那女子底细，却能见其心思缜密，此前断我粮道便足见其谋略。如今城上尽是老弱，未免太过蹊跷，恐是诱敌之策，是一场空城计啊！”

“是啊大帅！”另一名副将附和道，“闻璟素有仁名，更重军纪，即便守军伤亡惨重，也断不会让百姓上城戍守。更何况昨夜探报，镇北军并无多大折损，何至于骤然全民皆兵？此事定有猫腻，不如再派斥候细查，待探明虚实再进军不迟！”

诸将纷纷颔首，帐内劝诫之声不绝。可韩遂脸上的惊疑转瞬被滔天怒火吞噬，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直指帐顶，寒光映得眼底猩红如血：“蹊跷？什么蹊跷！”

他声音嘶哑如困兽咆哮，手中长剑重重劈在沙盘上，将雁门关模型劈得粉碎：“当年我等跟随庄淑公主驰骋疆场，何等风光肆意！若不是朝中宵小作祟，殿下那般惊才绝艳的奇女子，何至于被迫和亲大凉，怀上那狗贼的孩子，最终惨死异国宫闱？！我等又何至于寄人篱下，在这北境苟延残喘！”

韩遂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在帐外雁门关的方向，满是疯狂的执念：“公主的枭雄弓，那柄饮过无数强敌鲜血的宝弓，如今竟落在一个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小丫头手里！她也配？！”

他猛地转身，剑指诸将，厉声道：“一座空城围了三月！我军粮草将尽，将士们早已疲敝不堪，再拖下去补给断绝，我等都要葬身于此！如今城上只剩老弱，正是破城良机！谁敢再阻拦，便是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诸将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皆噤若寒蝉。韩遂喘着粗气，将长剑掷于地上，怒吼道：“传我将令！三更造饭，五更列阵！全军三万铁骑尽数压上，弓弩手铺满护城河！本帅要亲自督战，今日不破雁门关，谁也别想活着回去！本帅要用那两个无知小儿的性命，祭奠公主的在天冤灵！”

军令如雷，再无人敢置喙。天边惊雷滚滚，乌云翻涌着压向大地，夏晋军营的呐喊声震彻寰宇，数万大军如黑云压境，铁甲洪流滚滚向前，烟尘遮天蔽日。城头上，衣衫褴褛的百姓望着越来越近的军阵，瑟瑟发抖，而帅帐内，韩遂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到极致——旧主的冤屈与复仇的执念早已冲昏他的头脑，让他彻底忘了身为统帅应有的审时度势与冷静思量。

闻璟听见战鼓声，连忙披甲脚下生风地往城楼赶，却看见楚执柔一身玄甲，脸上覆着一块白布，正侧身躲在城墙的转角处，侧耳凝神听着城墙外的动静。她身旁两侧的两列弓箭手，正以相同的装扮和姿态隐在城墙的阴影中。楚执柔看到他过来，远远地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不远处的楚军轻骑打了个手势。立即就有一个脸上覆着同样白布的骑兵，手里拿着一块夹了棉花被打湿了的白布朝他走来，覆在他的口鼻上仔细系紧系带，又沉默着退开了。

城下，夏晋三万铁骑列阵如黑云压境，铁甲铿锵撞击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烟尘滚滚直上云霄。韩遂立马阵前，手中长剑直指城头，声如洪钟般炸响：“闻璟小儿！速速献城投降！念尔等年幼无知，本帅尚可留尔等全尸，若敢负隅顽抗，待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楼上一片死寂，唯有先前安排的老弱妇孺握着锈柴刀、削尖木棍，在烟尘中瑟瑟发抖，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韩遂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正要下令攻城，却见城墙转角处骤然转出一道玄甲身影——楚执柔缓步走出阴影，白布下的眉眼冷冽如冰，手中长弓已拉成满月，箭尖寒光直指阵前的韩遂。

“怎么，闻璟已经到了要躲在女人身后的地步了吗？”韩遂见她孤身现身，仰头哈哈大笑，语气满是嘲讽。

“韩将军，”楚执柔声音清冽，穿透战场的喧嚣，“庄淑公主若泉下有知，见当年随她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部下，如今却行此等不仁不义之事，怕也是要寒心。”

韩遂闻言怒目圆睁，怒吼道：“黄毛丫头也敢妄议公主！给我攻城！”

就在夏晋军队前锋即将跳入护城河吊桥河的刹那，楚执柔眸色一沉，厉喝一声：“放箭！”

话音未落，早已隐在城墙阴影中的弓箭手齐齐现身，数百张强弓同时迸发，箭雨倾泻而下。与寻常箭矢不同，这些箭尾都绑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镂空瓷丸，瓷丸上刻着细密纹路，落地时“咔嚓”一声脆响，瞬间碎裂开来。

刹那间，城下腾起阵阵青黑色毒烟，如毒蛇般蜿蜒弥漫。毒烟辛辣刺鼻，吸入者当即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不过几个吐息间便双目失明，喉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呼吸困难，骑兵胯下的战马受惊狂躁嘶鸣，纷纷人立而起，将背上士兵掀翻在地。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大乱，士兵们在毒烟中盲目冲撞倒地，呻吟之声此起彼伏。

楚执柔站在城头，长风从她身后吹来，将毒烟吹入夏晋兵阵的后方，伴着越来越近的闷雷，城门下如同人间炼狱。百姓们早已撤下城楼，楚执柔目光冷然扫过城下乱象。她抬手再挽长弓，又是一箭射出，箭尖精准穿透一名试图挥剑驱散毒烟的副将咽喉，“再不退兵，今日这雁门关，便是尔等的埋骨之地！”

青黑色毒烟如同附骨之疽，在夏晋军阵中疯狂蔓延，惨叫声、战马嘶鸣与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原本气势如虹的铁骑瞬间沦为惊弓之鸟。韩遂立马阵前，眼睁睁看着麾下士兵在毒烟中挣扎倒地，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中长剑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到极致。

“大帅！毒烟诡异，将士们毫无防备，再不退兵，我军就要全军覆没了！”方才劝谏的白发老将策马冲到他身边，铠甲上沾着同伴的血迹，声音嘶哑得带着哭腔，“这女子早有预谋，我们中了她的诱敌之计！”

“退？为何要退！”韩遂猛地转头，眼底疯狂的执念丝毫未减，反而因麾下将士的惨状更添几分暴戾，“公主的仇还没报，枭雄弓还没夺回，我岂能退！”他抬手就要拔剑砍向身边的将领，“谁敢再言退，休怪本帅剑下无情！”

“大帅！”老将死死按住他的剑柄，双目圆睁，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末将不敢忘公主恩德，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万弟兄白白送死！您若执意不退，便是陷全军于死地，九泉之下，公主也不会认您这个不忠不义之徒！”

话音未落，一阵更浓烈的毒烟被狂风卷来，韩遂身边的亲兵吸入几口，当即翻身落马，抽搐着昏死过去。战马受惊，前蹄扬起，险些将韩遂掀翻在地。老将趁机一把抓住韩遂的缰绳，厉声对身后亲卫喝道：“保护大帅后撤！全军交替掩护，退至三里外扎营！”

“放肆！你敢抗命！”韩遂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老将死死按住肩膀。老将力气极大，又带着几名亲卫上前合围，硬是拖着韩遂的战马往后退。韩遂怒极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身前的马鞍上，视线都开始模糊，却仍嘶吼着：“放开我！我要杀了那女人！祭奠公主！”

“大帅息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将一边指挥军队交替掩护后撤，一边死死拽着韩遂，“今日之事，是我等低估了那女子的手段，待我军休整完毕，查明毒烟底细，再卷土重来不迟！”

夏晋军队在毒烟的逼迫与将领的强硬指挥下，如同潮水般往后退去。三万铁骑死伤惨重，残兵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雁门关下的修罗场。

就在此时，天边闷雷轰然炸响，乌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浸染了整片天空。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起初是稀疏的几点，转瞬便成了倾盆之势，噼里啪啦地砸在城砖、铠甲与尸体上，溅起层层水花。青黑色的毒烟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空气中刺鼻的辛辣味渐渐被湿润的泥土气息取代，那些残留的毒雾顺着沟壑汇成污浊的水流，被雨水裹挟着汇入护城河，彻底消失无踪。

雨幕中，雁门关的城墙被冲刷得愈发青黑，城下的尸骸与血迹被雨水浸泡，场面惨烈。楚执柔抬手扯下脸上的白布，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立在城墙上，身形挺拔却略显单薄，唇色因方才的心神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

闻璟快步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仔细地罩在她头上。

楚执柔抬头望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眼底的冷冽尚未完全褪去。闻璟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润地道：“娘子何时有了这等本事，真叫人佩服，连老天都来为你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