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退夏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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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夜风骤起，卷着北境特有的粗粝沙砾，狠狠刮过楚执柔发烫的脸颊。那灼意从颈侧蔓延至耳尖，被冷风稍稍压下几分，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她扶着帐外的立柱，指尖轻颤，骨节因用力而泛白，鬓边散乱的几缕发丝乱飞。

“殿下，夜寒露重，您怎么独自在此吹风？”向新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侧跟着神色雀跃的明月。向新鸣眸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落在楚执柔脸上——火光摇曳中，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格外显眼，他关切地道：“北境风沙烈，吹久了脸要皲裂的。您瞧您这脸红的，回头让楼先生见了，怕是要心疼得紧。”

最后这话出口，一旁的明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二人脸上快速逡巡，带着几分探究，却不敢多作停留。

楚执柔心绪尚未平复，并未留意到他神色的异样。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她指尖微凉，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平静地道：“无妨，不过是帐内炭火太旺，被烤得有些燥热罢了。”顿了顿，她敛去眸中波澜，话锋一转，“你二人怎么过来了？诸事都料理妥当了？”

“回殿下，大半已妥帖。”向新鸣忙收敛起神色，躬身正色道，“只是方才听闻明校尉道，城中百姓囤积的粮草已所剩无几。如今夏晋围城，外援断绝，百姓断了粮源，特来请示您与世子殿下，是否要从军粮中抽拨一部分接济？”

执柔闻言，面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转头看向明月，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城中百姓的口粮，也要从军粮中匀兑吗？”

明月忙回过神来，正色拱手解释道：“回郡主，本不该如此行事。只是城中剩余百姓皆不愿随大部队后撤。夏晋围城三月，城外粮道早被截断，百姓家中存粮耗尽，世子于心不忍，这才下令从军粮中抽拨了些许应急。”

楚执柔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暗色。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立柱上的纹路，忽然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地道：“既吃了军粮，便该尽一份力才是。”

“呃？”明月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楚执柔笑了笑，并未多作解释，只道：“此事我自有安排，稍后便带人过去处置。你先回帐帮你家世子换药吧，他伤了肩膀，想来诸多不便。”

明月心里本就揣着事，闻言顺势躬身抱拳道：“属下遵命，这便退下。”

楚执柔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转告世子，让他安心养伤。这几日城外防务有我，不必为外头的事分心。”

明月脚步一顿，虽不解她这话里的深意，却也恭敬应道：“属下记下了，定当转告世子。”说罢，便掀帘入帐去了。

楚执柔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内，才转头看向向新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我让你查的关于韩遂的底细，可有消息了？”

向新鸣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密信，递到她手中，低声道：“回殿下，青鸟刚送来了密报，您果真料事如神。那韩遂原是当年庄淑公主麾下的得力干将，骁勇善战，极受公主器重。”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唏嘘：“只是庄淑公主被迫和亲大凉后，韩遂在夏晋朝中便失了靠山。太子一党素来与公主不和，对其旧部百般排挤打压，韩遂这些年过得十分艰难，空有一身本领，却处处受制，郁郁不得志……”

“殿下！殿下！我的爷——”明月人未到声先至，踩着仓促的脚步绕过屏风，一眼便见闻璟赤着上身坐在床榻上，正歪着头艰难地给左肩伤口敷药，脖颈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痕。

“喊魂呢？”闻璟对他这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头也不抬，指尖捏着药粉小心翼翼撒在伤处，“何事如此慌张？”

“嘶……”明月瞥见他脖颈蔓延至耳尖的绯色，顿时眯眼坏笑，咋舌道，“方才郡主殿下在帐外也是满脸通红，您这又红得蹊跷——您不会是趁没人，轻薄人家郡主了吧？”

闻璟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颈侧仿佛又萦绕起楚执柔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乱了几拍。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耳根的红意却愈发明显。

明月本是随口打趣，见他这副几乎是默认般的模样，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真叫我给说中了？！侯爷要是知道您私扰郡主清誉，非得打断您的腿不可——嗷！”

闻璟收回长腿，板着脸呵斥：“满嘴浑话！再敢胡言，仔细你的皮！”

明月揉着小腿哼哼唧唧：“我就随口一说，谁让您突然不吭声了呢……”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用我教你？”闻璟瞪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名声何等金贵？你这随口一句，传出去便是毁人名节的大事！”

“我也就敢在您面前念叨念叨，到了外头，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编排郡主殿下啊……”明月委屈地瘪了瘪嘴，见他单手缠素娟实在不便，连忙上前接过，“属下这不是关心您么。”

闻璟嫌弃地转过脸，任由他动手，沉声道：“方才急着进来，到底有何事？”

明月手上动作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殿下，属下问您句实话，您对郡主殿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闻璟手肘猛地向后撞在他肋间，力道却留了情，压低声音咬牙道：“废话！那自然是——”他警惕地扫了眼帐门，声音压得更低，“自然是有意。”

“哎呦，那您可得抓紧了！”明月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再不上心，可就要被人捷足先登咯！”

闻璟一愣，转头看他：“此话怎讲？”

“您还不知道呢？”明月忙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蚋，满眼狡黠，“方才在外头，我听见向副将跟郡主说话，提及一位‘楼先生’。那向副将言语间对这位先生十分敬重，还说郡主站在风口吹风，楼先生见了定会心疼——您想啊，若不是关系亲近，怎会如此惦记？”

他偷瞄着闻璟渐渐沉下来的脸色，又添了把火：“而且郡主听了也没反驳，瞧那口吻，二人分明十分熟稔。我的爷，这楼先生能得楚军副将尊称一声‘先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您要是再不主动些，回头郡主被人抢了去，您与她的这金玉良缘可就变成有缘无分了！”

闻璟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纹路，末了低声道：“她孤身远赴荆楚，身边多个人照拂，本就是好事。能得向新鸣敬重的人，想必品行能力都不差，有这样的人护着她，我也安心些。”

明月闻言，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当真这么想？就不怕那楼先生与郡主……”

“你不过是听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话，何必妄自揣测。”闻璟瞪了他一眼，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依旧沉声道，“郡主是太后亲自教养的皇室宗女，京中贵女典范，品行端方，断不会行那无媒无聘、私相授受之事。再者，她身边的紫衣女将，昨夜在夏晋军营外一手短刀出神入化，护得她毫发无损，说句大不敬的话，是母女也不为过。那位楼先生，说不定也是这般亲近的长辈或是知己罢了。”

明月瞠目结舌，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开口就被闻璟打断。

“你专心点！”闻璟骤然蹙眉，“缠这么紧，是想废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