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局长的摊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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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看向他。

底片右下角有一行已经模糊的时间标记，只有最后两位还能辨认。

“现场记录写的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闲指着那一行：

“可这张底片上的时间像是零点四十三分，至少差了半个小时。”

沈青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底片可能被重印过。”

“那就更不能当完整证据。”

林闲把复印件放回桌上：

“它只能证明当晚有人在北郊追过一辆车，不能证明车里的人是周克华，也不能证明沈局您后来做了什么。”

陆沉没有接话。

他重新看向沈青山，手掌依旧压着枪套，却没有再往下探。

“您十年前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沈青山的脸色像被那句话削去了一层。

“因为那时候证人失踪，原始底片被人拿走，指挥中心的调度记录也少了一页。”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更重要的是，周克华已经是常务副局长，312案一旦直接指向他，海明市当时正在攻坚的那些涉黑重案，会全部被拖进审查。有人要求内部封存，我执行了。”

“您执行了？”

陆沉声音发硬：

“还是您选择了沉默？”

沈青山抬头看他。

“都有。”

这两个字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沉了一寸。

“你不是因为保护警队才沉默。”

陆沉说：

“你只是替所有人保住了体面。”

沈青山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所以这十年，我每一次升迁、每一次签字，都建立在那份沉默上。”

他没有辩解，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说自己清白。”

门边的陈锋忽然抬起头。

陆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沈青山却像没有看见，只将那份旧调查申请推到陆沉面前。

“但你们也不能凭三个字母，就证明三千五百万是我收的。”

“那账户呢？”

“我见过。”

沈青山盯着账本最后一页：

“十年前有人拿我的身份信息在境外开过账户，SQS这个缩写，确实可以指向我。可账户的实际授权人是谁，单凭账本查不出来。”

“您以前知道这件事？”

“知道有人借我的名字做事，不知道金额。”

“那您为什么不查？”

沈青山笑了一下，笑容疲惫得厉害：

“因为查到一半，负责调查账户的人死了。”

林闲轻轻敲了敲桌面。

“又死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林闲把账本最后一页翻回去：

“只是感觉你们十年前的调查流程有点像一条坏掉的排水管，哪儿都漏，偏偏每次漏的都是最关键的地方。”

沈青山没有接他的讽刺。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极薄的复印件，摊开后，露出半枚已经褪色的红章。

“十年前我查到的最后一条线，和北郊绿色通道有关。”

陆沉看向那张纸。

“特勤车辆绿色通道跨区域调度许可。”

沈青山点头：

“当晚那辆冷藏车能绕开省厅和市局指挥中心，直接通过北郊卡点，不是因为周克华一句话。”

“他没有这个权限？”

“有临时放行权，但没有跨区域调度权。”

沈青山将复印件翻了个面。

背面只剩一行残缺的签批记录，纸张中间被人撕掉了一块，剩下的字迹勉强能辨认。

“这份权限来自当时分管副市长办公室。”

陆沉的眉头拧紧。

“副市长亲自下的命令？”

“这张纸证明不了。”

沈青山抬起眼睛：

“它只能证明，权限源头经过那个办公室。至于是谁签的，谁递上去的，签批有没有被盗用，十年前没有人查清。”

“您也没有查清？”

“我查到这里，就被调离了专案调查组。”

陆沉盯着那行残缺的批注，脸上没有半点松动。

“那您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沈青山没有回答。

林闲却忽然看向陈锋手里的入库单。

“陈秘书，入库单上写的封存时间是五点十七分。”

陈锋手指一顿。

“账本刚才已经贴封条了。”

“我知道。”

林闲指了指账本上的封条编号：

“可封条登记时间是五点二十一分。按程序，封条贴完才能填写入库单，您这张单子怎么提前四分钟写好了？”

陈锋推了推眼镜。

“入库单可以预填。”

“可以预填，但不能写最终封存时间。”

林闲看着他：

“除非您在账本送来之前，就知道它会在五点二十一分完成封存。”

陈锋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很轻，像是灯光在镜片上晃了一瞬。

陆沉一步横到他和托盘之间。

“陈锋，谁让你提前填的？”

“沈局只让我准备材料。”

陈锋的声音仍旧平稳：

“至于时间，是秘书科按照会议室登记记录补录的。”

“哪份登记记录？”

“专案组的物证交接记录。”

陆沉伸手要拿入库单。

陈锋没有马上递过去。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片刻，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电梯运行的闷响。

陈锋最终松开手。

陆沉抽走入库单，低头看了一眼。

右下角的经办编号，不是今天下午使用的编号，而是十年前机要室沿用过的旧式编码。

林闲也看到了。

他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彻底没味儿了。

“这就更有意思了。”

他把糖纸从嘴里取出来，揉成一小团：

“最后一页账本像是后补的，入库单又用了十年前的旧编号。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批物证到底是今天才要入库，还是十年前就有人等着它入库？”

沈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串旧编号上，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陈锋。”

“在。”

“这张单子是谁交给你的？”

陈锋沉默了两秒。

“机要室送来的。”

“谁签的字？”

陈锋没有回答。

陆沉已经将手从枪套上移开，转而按住了入库单。

“账本不进一号库。”

沈青山看向他。

“你要违抗封存程序？”

“账本先由专案组、督察和技术鉴定部门三方共同封存。”

陆沉说：

“在查清最后一页的书写时间、账户信息和这张入库单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单独接触。”

沈青山没有立即反对。

他抬手拿起内线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通知三中队，老王暂时不要离岗。”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局长应有的冷硬：

“方既白转入法医中心保护室，重新核验所有接触过312大案的人员通讯记录。还有，调取今晚五点以前机要室的出入登记，谁碰过这张入库单，全部列出来。”

他放下电话，抬眼看向陆沉。

“这不是命令你们抓我。”

“我知道。”

“也不是在证明我清白。”

“我更知道。”

陆沉拿起那张旧编号入库单，目光沉得像压着一场暴雨：

“沈局，您可以暂时不接受调查，但不能把账本交给任何一个未经核验的人。”

沈青山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总算学会了先封证据，再抓人。”

林闲站起身，托了托三角巾里悬着的左臂。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沈青山皱眉。

“去哪儿？”

“二楼食堂。”

林闲抬起手腕看表。

五点三十六分。

“红烧肉再晚一会儿，就只剩土豆了。”

陆沉没有动。

他仍盯着桌上的账本，仿佛那三个字母正隔着纸页反过来盯着他。

SQS究竟是沈青山的身份缩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陷阱，还是某种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内部代码，暂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沈青山重新拿起那张残缺的调度批示，拇指压住纸上唯一完整的半枚红章。

百叶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把海明市渐次亮起的霓虹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铁灰色。

“十年前那个雨夜，跨过省厅和市局指挥中心的权限，确实来自分管副市长办公室。”

沈青山的声音很低：

“但这只能证明，有人从那里拿到了钥匙。”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一眼账本最后那页模糊的字迹。

“至于是谁开的门，谁把三千五百万写进账里，谁又故意把SQS留给你们——”

沈青山将那张批示慢慢折回牛皮纸袋。

“现在还不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