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局长的摊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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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要秘书陈锋站在专案组绝密会议室的门外，右手还悬在半空，指骨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走廊顶上的声控灯光线泛黄，将他的影子斜斜拉扯在水磨石地板上。

陆沉低头扫了一眼托盘里那本边缘已经泛黑的账册，掌心贴着腰后的枪套边缘，皮质卡扣被他用拇指挑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林闲倒是没去摸枪，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卡西欧电子表。

下午五点二十八分。

再过两分钟，市局二楼的大食堂就该开闸放饭了，今天周三，按照惯例后厨的大铁锅里炖的该是土豆红烧肉。

“陆队，沈局长在办公室等你们。”

陈锋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一号涉密库的入库单我已经填好了，专案组这边只要补个现场勘验负责人的签字。沈局说，账本暂时不用入库，先带去他办公室核对。”

陆沉没有答话。

陈锋没有伸手碰托盘，只侧身让开了通道。

托盘由苏清寒重新贴过封条，封条上的编号、时间和经手人一栏都写得清清楚楚。陆沉端起托盘，陈锋拿着入库单跟在旁边，一行三人乘专用电梯直上十一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陈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据。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确认账本最后一次封存的位置。

林闲恰好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只把挂在颈后的三角巾带子往旁边拽了拽，左肩那处拉扯的钝痛顺着锁骨往上窜。他慢吞吞站在电梯角落，嘴里嚼着那半块已经没味儿的薄荷糖。

市局主楼十一层，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老白茶陈香，混着紫砂壶烧开时咕嘟咕嘟的细碎响声。

陆沉连门都没敲，直接反手推开木门，带着满身冷硬的风闯了进去。

办公桌后，沈青山正低着头，戴着老花镜批阅一份红头文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藏青色警用羊毛背心，头发花白稀疏，笑纹在眼角堆成几道深沟，瞧着就像个早晨在公园练太极的退休老头。

听到推门声，沈青山手里的红黑钢笔没有停，依旧在审批栏里划下最后一道横线。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

沈青山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的硬皮抄本上，抬起眼皮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把门带上，走廊里的风大。”

陆沉反手甩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死。

陈锋停在门边，没有进去，只把入库单夹在手里。

陆沉端着托盘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本黑色账册重重顿在沈青山面前。

托盘和桌面撞出一记闷响。

“沈局，三号救护车夹层起获的核心账本。”

陆沉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钉在沈青山的脸上：

“最后一页，特勤终期结算，三千五百万。收款账户的实名缩写，是SQS。”

沈青山原本要去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不到半秒。

他没有立刻去看账册，只抬眼看着陆沉：

“你想说什么？”

“账册最后一页写的是收款人缩写，三千五百万的海外账户又和您过去使用过的身份信息高度重合。”

陆沉身体微微前倾，手掌仍压在托盘边缘：

“按照现有证据，您是这笔钱的最终受益人。”

“按照现有证据？”

沈青山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陆沉，你们重案组现在办案，是先定人，再找证据？”

“如果只是三个字母，我不会站在这里。”

陆沉的声音更低了：

“十年前312大案，北郊104国道。一辆超速被拍的黑色霸道普拉多，车牌海A·00008，右侧翼子板撞击凹陷深度四公分，带有白色漆屑。第二天早晨送修，经手人是您当年的专职驾驶员。”

沈青山没有说话。

“同一晚，北郊方墩沉降井里填进去两具尸体，一个特勤副支队长，一个交警。夜枭的冷藏车带着活体样本从老城南门出关，批条上盖的是常务副局长周克华的章，可周克华当晚在省厅开封闭维稳会，他的私章放在市局机要室，由您代管。”

陆沉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现在，三千五百万打进了和您高度相关的离岸账户，陈锋又拿着入库单，准备把账本送进一号涉密库。沈局，您要我们把这件事当成巧合？”

沈青山看了一眼门边的陈锋。

陈锋面色不变，手指却在入库单边缘压出了一道褶皱。

“先把账本打开。”

沈青山说。

陆沉没有动。

“怎么，怕我销毁证据？”

“您自己说的，先核对。”

“那就核对。”

沈青山朝账册抬了抬下巴。

“不过别站得那么近，弄坏了封条，最后还是你们写情况说明。”

林闲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肩膀根本没有参与这场对峙。

“陆队，先别急着给人戴手铐。”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桌上的账本。

“还有不到两分钟放饭。饿着肚子看账，容易把零看成八。”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闲没理，只指着账本最后一页：

“这页给我看看。”

“你看得懂？”

沈青山问。

“看不懂才要看。”

林闲伸出右手，没有碰账册正文，只用指腹压住了封套边缘。黑色封套上沾着一小块已经干透的灰白色粉末，像是墙皮，也像是某种旧纸纤维。

他先看了一眼前面的账页，又把最后一页翻到灯光下。

“有意思。”

“什么？”

陆沉问。

“前面的金额分隔，用的是旧版交通违法代码里的三位组记法，路段编号也都是十年前那套。”

林闲用指甲轻轻刮过最后一页的纸边：

“但这一页的金额分隔方式不一样，逗号位置改过，收款账户中间还有一次重新断行。纸张颜色看起来差不多，纤维却比前面的新。”

沈青山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这页未必和前面的账是同一时间写的。”

林闲抬起头，语气仍旧懒洋洋的：

“也可能是后补，也可能是有人专门把三个字母塞到最后，等着别人顺着拼音往您身上套。”

陆沉的视线落到账页上。

“你确定？”

“我只确定它不干净。”

林闲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对着纸面照了一会儿：

“至于是不是篡改，要送检。现在凭肉眼，谁也不能把SQS直接认成沈青山。”

沈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这也不能证明和我无关。”

“对。”

林闲点头。

“所以您也别急着松气。”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下一秒，沈青山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露出一个旧式红色按钮盒。

陆沉的手掌瞬间压上后腰枪套，却没有拔枪。他只是将身体往前挪了半步，把托盘和账本挡在自己身前。

沈青山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慢慢冷下来。

“怎么，准备在局长办公室里给我上铐？”

“我只是不想让物证离开我的视线。”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沈青山的手停在按钮盒上方，没有按下去。

林闲扫了一眼抽屉后方露出的旧电线，又想起上周交警三中队地下管网整改报告里那段关于老化线路的记录。

“沈局，您要真按，先想想设备有没有按期检修。”

沈青山皱眉。

“你又看出什么了？”

“看不出什么，只是那一片线路上周刚报过隐患。”

林闲往椅背上一靠：

“警报器响不响我不知道，故障记录肯定会留。到时候督察处问起来，您还得解释为什么局长办公室的紧急线路没人维护。”

沈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收回手，重新关上抽屉。

“你们两个，一个拿证据逼我，一个拿整改报告堵我。”

他冷笑了一声：

“海明市警务系统要是都靠你们这样办案，早晚让交通队给查没了。”

“交通队至少会按编号查。”

林闲说。

沈青山的目光重新落到账册上。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周克华当年在干什么？”

他没有提高嗓门，语气反而平静了许多。

沈青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已经磨得起毛的牛皮纸袋，放在红木桌面上。

牛皮纸袋不厚，封口处被火燎掉了一角，里面没有完整胶卷，只露出三张边缘发黑的底片复印件，以及一份编号已经模糊的旧调查申请。

“这些东西，原件早就没了。”

沈青山用手指压住纸袋边缘：

“能证明的只有一件事，周克华参与过312当晚的放行。”

陆沉没有去拿。

“不能证明什么？”

“不能证明他是不是最终受益人，也不能证明他背后还有谁。”

“那您拿出来干什么？”

“因为你刚才提到了那辆普拉多。”

沈青山拆开纸袋，将第一张底片推到灯光

底片上的画面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辆白色车辆斜停在北郊护栏旁，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旁边横着一道被撞断的反光柱。

“那辆普拉多确实是我开的。”

沈青山说。

陆沉的眼神一凝。

“车里的人是谁？”

“我没看清。”

“您追的不是周克华？”

“我追的是那辆车。”

沈青山抬起眼皮：

“312当晚，指挥中心没有给我下过正式调度单。我是接到一个电话后，自己带人赶到北郊的。没有警灯，没有公章，也没有执法记录仪。”

“谁打的电话？”

沈青山没有回答。

那三张底片摊在桌面上，像三块被烧过的旧伤疤。

“我只知道那辆车和冷运线有关。”

沈青山的手指按住其中一张复印件：

“我在104国道把它撞停，车里的人却在混乱里跑了。等支援赶到，方墩沉降井里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陆沉低头看着底片：

“程克明呢？”

沈青山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程克明死在井下。”

“是周克华杀的？”

“我不知道。”

“还是您知道，但不愿意说？”

沈青山没有立刻回应。

办公室里的紫砂壶发出一声轻响，壶盖随着沸水微微跳动了一下。

林闲忽然伸手，把最后一张底片从灯光下挪开。

“这张东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