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记忆碎片的召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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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车窗开着,山风裹着潮气吹进来,拂在林默发烫的脸上。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脖子上,那块父亲留给他的警牌还带着墓碑上的凉意,却又一点点从皮肤底下透出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脉往上撞。风里混着松柏的清苦和远处海面飘来的咸腥,和十年前旧码头三号仓外的味道分毫不差,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内侧口袋里的缺角铜扣子,金属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薄茧,一下就把记忆的闸门撞开了更大的口子。
刚才在墓碑前,他贴紧父亲的照片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细碎的白光,那些原本零散的、被封存在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像是被风吹动的拼图,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一起凑。从葬礼上金丝眼镜闪过的钻光,到当年父亲办公室里飘着的茶香味,再到案发当天接到报警时,对讲机里那一声模糊的闷响,所有碎片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道闷响不是对讲机的电流声,是消音手枪开枪的声音——他前阵子培训刚听过同款枪械的击发声,频率分毫不差,也就是说,当年父亲倒地之后,还有人补了一枪,而现场勘验报告里,父亲的胸口只有一个弹孔,说明勘验报告被人动了手脚,签字的人正是当时还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刘志远。
林默把车停在半山腰的临时停车带,熄了火,关掉车内的灯。黑暗里,只有远处山下的车队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逼着自己把乱糟糟的思绪沉下去,顺着那股热意往上摸。他从小就和父亲不一样,父亲总说他对场景的记忆力天生敏锐,见过一面的人、待过一天的地方,过十年都能说出细节,刚才在父亲墓前,那股来自血脉的共鸣,把所有沉睡的细节都唤醒了。他甚至能想起父亲办公室里那罐碧螺春的盖子是什么花纹,父亲每次写报告的时候,指尖都会习惯性敲三下桌角,和他刚才擦墓碑的时候,无意识敲碑座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开始碎片还是乱的:十年前案发当天,他接到消息赶到码头的时候,雨下得和葬礼那天一样大,父亲倒在三号仓库的门口,胸口的血把雨水染成暗红色,他冲过去抱住父亲,父亲的手凉得像冰,只能含糊地吐出一个“包”字,然后就没了气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包”指的是装着黑账的公文包,而公文包就落在旁边不远的地方,里面只有几页没写完的笔录,所以谁也没往心里去。他现在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公文包的拉链是拉着的,边缘没有任何拉扯的痕迹,要是父亲当时是要拿包里的东西,不可能死的时候拉链还完好。还有父亲掌心沾着的细碎木屑,不是公文包的皮革碎屑,是松木的——三号仓库的门框就是老松木做的,年久失修,边缘经常掉渣。
不对。林默在心里猛地一沉,这个画面被重新撕开,公文包确实在那里,但父亲的手,当时伸向的方向不是公文包,而是仓库木门底下的阴影,那个动作,更像是藏,而不是拿。那底下塞的才是父亲说的“包”——不是皮质公文包,是陈满仓老人常用的那种编织化肥袋的边角料包的东西,他之前去看望陈满仓的时候,老人还给他看过同款的布包,用来装化肥种子,防水耐磨,刚好能塞进门缝里。
接下来是葬礼,那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拍他的肩膀,林默那时候只顾着哭,只记住了金表的光,现在碎片拼上之后,他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和田玉的油脂味,和刚才他在公示照片里想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就是刘志远。还有,那个男人拍他肩膀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之前林默只记住了“节哀”,现在拼出来完整的内容:“节哀,以后有我照顾你。”他当时还以为是长辈的关照,现在才品出那话里的威胁——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刘志远的眼皮子底下,这十年他能顺顺利利升到刑侦支队长,不是因为他能力强,是刘志远故意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以为他年轻气盛,根本查不到十年前的旧案头上去。
原来那不是安慰,是宣告。宣告他接过了林正雄的位子,也宣告这案子彻底结了,再也翻不了。还有葬礼上站在刘志远身后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一直低着头,林默当时没看清脸,只记住了他西装袖口的铜扣子,和自己口袋里这枚缺角铜扣子的花纹一模一样——都是定制西装才会用的、刻着暗纹的黄铜扣,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林默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指尖攥着方向盘,勒得指节发白。所有的碎片还在往一起凑,从父亲第一次提“清道夫”这个名字,到他偷偷去江北大矿调查,再到他把分红笔记本交给陈满仓,每一个画面都越来越清晰。那些被时间磨得模糊的边角,现在都变得锋利起来,割开了十年的迷雾,露出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缺口。上周申请信号屏蔽车的三个经办人,他们只揪了吴凯一个,还有两个人的身份,他还没来得及查。吴凯刚才招供的时候说,张磊调进市局是他和人事科王科长联手做的局,王科长是他的亲表哥,那王科长会不会就是三个经办人之一?他之前查申请记录的时候,好像确实见过“王健”的签名,当时只以为是重名,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身后照了过来,亮得林默睁不开眼,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径直朝着他的车尾撞了过来。林默反应极快,猛地拧钥匙打火,方向盘往左一打,堪堪躲过了撞击,车尾还是被刮到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辆黑色轿车没撞到人,直接横在了林默的车前,挡住了下山的路。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一步步朝着林默的车走过来。
林默冷笑了一声,拉开车门下去,左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到了,疼得他皱了皱眉,还是站得笔直:“王科长,既然来了,就别戴口罩了,我认得你袖口的铜扣子。”男人摘了口罩,果然是人事科的王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枪稳稳指着林默的胸口:“林队果然好记性,我藏了这么久,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你就是当年补枪杀我爸的人,对吧?”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摸向口袋里的旧警号,“我爸手里拽下来的那枚缺角铜扣子,就是你的。”王健低头看了眼自己西装袖口少了一颗的扣子,扯了扯嘴角:“是又怎么样?当年要不是林正雄死脑筋,非要查江北大矿的事,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劝你识相点,把你刚才在墓上说的那个红色笔记本给我,我给你个痛快,不然等会儿刘志远局长来了,你死得更难看。”
“哦?原来刘厅长收到的加密回执是你动的手脚?”林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车门上,分散王健的注意力,“你故意发假的回执给刘厅,说周振邦信了假情报去了外环,其实他早就和刘志远汇合了,在码头的私人游艇泊位等着出海,对吧?”王健的眼神晃了晃,显然是被说中了:“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说着就扣动了扳机,林默早有准备,侧身滚到车边,子弹擦着他的胳膊打在了车玻璃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不等王健开第二枪,林默摸出兜里的旧警号,攥在手里,猛地朝着王健握枪的手腕砸了过去,警号的金属棱角刚好砸在他的虎口上,王健疼得闷哼一声,枪掉在了地上。林默扑了上去,虽然左胳膊使不上劲,但他用的是父亲教他的擒拿术,右腿一扫就把王健绊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胳膊锁住他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制住吴凯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敢一个人停在半山腰?”林默的声音沾了点喘,左胳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我上来之前就给苏晴发了定位,只要我五分钟没回消息,她就会带人上来。还有你刚才给刘志远发的消息,我已经用你的手机转发给刘厅了,海上特警队早就去堵游艇泊位了,你们跑不掉。你申请的三辆信号屏蔽车,其中一辆的主控板被我换了,只能屏蔽一公里以内的信号,我停的这个位置刚好在范围外。”林默冷笑一声,从他兜里搜出一个防水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当年的勘验报告原件,还有刘志远和周振邦交易的录音,“这就是我爸当年藏在仓库门缝里的东西吧?你刚才去墓地里没找到,就猜到我要回忆起来了,所以特意跟着我上来灭口,我说的对吗?”
王健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候苏晴和老王带着人已经赶了上来,看到林默胳膊上的血,苏晴急得眼圈都红了,赶紧拿绷带给他包扎:“你怎么不早说还有人跟着!吓死我了!”“这不是没事吗?”林默笑了笑,把搜出来的布包递给刘厅发过来的加密传输器,“证据都齐了,刘志远跑不了。我爸当年说的‘包’,就是这个布包,他藏在三号仓库的门缝里,王健找了十年都没找到,刚才想抢我手里的假笔记本,反而把真证据送上门了。”
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是苏晴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刘厅长问你什么时候归队,队员都准备好了,要不要我们上去接你?”林默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下回复:“我马上下来,不用接,把王健押回指挥车,通知海上特警队优先堵私人游艇泊位,刘志远在那。”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凤凰山公墓,低声说了一句:“爸,我知道你还有话没说,我找到了。”车灯劈开夜幕,朝着山下的车队方向驶去,林默的心不再是之前即将收网的忐忑,反而落得异常踏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铜扣子,一枚缺角的旧扣子,一枚刚从王健袖口拽下来的完整扣子,花纹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就像那些散落了十年的记忆碎片,终于凑成了完整的真相。远处旧码头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特警队的探照灯,迟到了十年的正义,终于要冲破迷雾,落在每一个受害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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