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卧底“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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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推开半掩的木门，陈年香灰混着梅雨季节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供台上的长明灯被穿堂风刮得晃了晃，橙红色的火苗跳得厉害，把泥塑城隍爷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尾那道朱砂裂痕像极了一道未愈的刀疤。脚底下的青石板浸了多年的潮气，踩上去滑得发腻，他刻意放轻脚步，右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向腰后，指腹搭在冰冷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站着别动。”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一个穿黑色连帽衫、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城隍爷塑像后面转出来，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发青的下巴，右手揣在兜里，明显攥着家伙，“什么人，半夜来城隍阁干什么？”林默的心提了起来，后背贴住冰凉的木门，按照父亲纸条上的暗号开口：“找个故人，带了点他留的东西。”男人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什么东西？”林默沉声道：“。”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立刻接道：“国泰民安。”

暗号对上的瞬间，林默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一半，又立刻提了回去——不对，父亲和核心线人接头的规矩他从记忆碎片里见过，除了口头暗号，必须要核验信物，也就是那枚刻着五角星的黄铜打火机，对方半句没提信物的事，反而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兜子里的手已经露了出来，指缝里闪着消音枪的冷光。“林警官是吧？”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出来的沙哑，“我等你很久了，东西带来了吗？林正雄当年留的证据，还有你手里的警牌，都给我。”

林默的瞳孔骤然缩紧，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张万宏早就察觉到组织内部有卧底，甚至故意截获了接头时间地点的信息，找了冒牌货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身后的木门上，木屑溅了他一脸。“张万宏给了你多少钱，敢冒充影子？”林默顺势弯腰抄起供台边的铜烛台，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枪掉在了地上，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男人靴底钉了铁掌，一脚踹在林默的肋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他咬着牙用胳膊肘狠狠顶在男人的胃上，两个人一起滚在满是香灰的地上，供台上的果盘掉下来，苹果滚了一地。

就在林默摸出腰后的手铐，准备把人铐住的时候，男人突然摸出腰间的弹簧刀，朝着他的胸口狠狠扎过来。林默躲不开，眼看着刀尖就要碰到胸前的警牌的瞬间，“噗”的一声闷响，男人的手腕突然炸开一朵血花，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林默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的男人，左臂缠着临时包扎的旧布条，手里举着一把改装过的仿六四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正是前几天在驳船上撞掉王正国遥控器的周小顺！

“你小子反应还是慢，跟你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见了暗号就放松警惕，忘了还有核验信物这回事？”周小顺的声音带着海风磨出来的粗粝感，走过去一脚踩在假影子的背上，把人死死按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磨得掉漆的尼龙绳，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得结结实实，这才转过头看向林默，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对不住啊林警官，来晚了一步，这是你爹当年给我的信物，你看看认不认识。”

林默接过来，指尖碰到那枚凉丝丝的黄铜金属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枚磨得掉漆的黄铜打火机，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被麦穗围着的五角星，和江北大矿的logo一模一样，打火机的底部还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LZx，是他父亲林正雄的名字缩写！他小时候偷偷拿这枚打火机玩，还不小心烧了自己的刘海，被父亲追着打了半条家属院，这个细节除了他们父子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就是影子？”林默的声音都在抖，指尖摩挲着打火机上的刻痕，之前所有的疑问瞬间都通了：为什么周小顺会精准出现在驳船驾驶室里，为什么他会知道王正国要炸船的计划，为什么他在张万宏的船队里干了十年都没离开，原来他就是父亲埋在张万宏身边最深的那颗钉子！“不然呢？”周小顺笑了笑，扯得嘴角的旧伤口疼得抽了口气，伸手抹了抹脸，“三天前我就听见秃鹫跟张凯打电话，说要找人冒充我在城隍阁设套，钓你出来灭口，我本来在码头盯着王正国，特意绕了两圈甩了盯梢的人过来的，还好赶得及时。”

地上的假影子还在挣扎，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周小顺：“秃鹫哥不会放过你的！张总早就怀疑你是卧底了，你死定了！”周小顺弯腰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回去告诉他，哦不对，你没机会回去了，十年前江北大矿那三个举报人，是你跟着秃鹫杀的吧？你手上沾的血，够你死八回了。”他话音刚落，假影子突然脸色一变，就要咬后槽牙，林默眼疾手快，一步冲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用警棍的尾端狠狠撬他的嘴，把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抠了出来，“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还得给我们指认秃鹫和张万宏的罪证呢。”

把假影子交给外面接应的警员带走，林默才来得及问周小顺当年的事。周小顺靠在供台边，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烟出来，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圈顺着风往上飘：“十年前江北大矿矿难，我儿子在底下挖煤，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张万宏给了我两万块钱要私了，我不同意，去上访被他的人打了个半死，扔在路边，是你爹把我救回来的，他说要查张万宏的罪证，问我敢不敢帮他，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爹捡回来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给我儿子，给那些死在矿里的兄弟讨个公道。”

“你爹出事那天，我就在崖下等着跟他接头，他要把张万宏买通矿长的证据给我，让我藏好，等以后有机会交给信得过的警察，我就晚了十分钟，到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把警号塞在我手里，说以后要是有个穿警服、带警号的人来找影子，就让我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他还说，那是他儿子，让我多帮着点。”周小顺的眼睛红了，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我在张万宏的船队里干了十年，从码头的搬运工干到他的亲信船老大，所有的走私路线，所有清道夫的核心成员名单，我都记下来了，攒了满满一塑料包，就等着这一天。”

林默攥着那枚黄铜打火机，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他之前一直以为父亲当年的布局只留了警号这一个后手，没想到还有一个人，在黑暗里潜伏了整整十年，拿着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守着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承诺，等了他十年。他突然想起刚才假影子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你说张万宏已经怀疑你了？那码头那边会不会有问题？王正国还在我们的临时审讯点押着！”

周小顺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刚要开口，林默兜里的工作机突然炸了一样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刚的名字，接起来就是对方带着喘的吼声：“林队！不好了！省厅来了四个人，拿着盖了公章的提人函，要直接提走王正国，我们拦不住！他们说要是敢拦就按妨碍公务办！”连日的疲惫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林默一把抓过对讲机扯着嗓子喊：“通知所有暗哨，全部退守审讯室门口，没有我和刘厅长的共同签字，任何人敢靠近审讯室半步，直接制服！”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外面冲，周小顺跑在前面，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崩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抢在林默前面拉开了车门：“我跟你一起回去，张凯我认识，他是周明的专职秘书，也是清道夫的核心成员，他要是敢动手，我能制住他。”林默猛地打方向盘，旧桑塔纳的轮胎在沾了露水的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响，原地掉了头就往码头方向冲，风顺着车窗灌进来，刮得林默脸生疼，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张万宏这是要鱼死网破，先劫走王正国杀人灭口，只要王正国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十分钟后，车猛地停在临时审讯点门口，老远就听见警铃尖锐的响声，门口的两个保安被打倒在台阶上，玻璃大门碎了一地，林默拔了枪就往里冲，走廊里满地都是散落的审讯文件，两个穿黑衣服的便衣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周小顺冲在他前面，上去一脚就把准备掏枪的张凯踹在墙上，左臂上的刀口又裂得更大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他却像没感觉一样，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改装过的仿六四手枪，枪口顶着张凯的太阳穴，张凯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我是省厅的工作人员！你们敢袭警？我告诉你们，周副厅长马上就到，你们全都要脱警服！”

苏晴举着枪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胳膊上还蹭了一块淤青，看见林默进来立刻喊：“林队！他们刚才掏枪要硬闯，周大叔替赵刚挡了一刀，把他们的枪下了！”赵刚捂着额头的血站在旁边，喘着气补充：“他们拿的提人函公章是真的，但签发人签名是伪造的，我要给省厅办公室核实，他们直接就动手了！”

林默走过去，枪口抵在张凯的下巴上，力气大得直接把他的头顶得往后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周明给了你多少钱，敢来劫涉黑案的重刑犯？”张凯还在嘴硬，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什么劫犯？我是执行公务！你一个地方支队的队长，有什么资格拦我？”林默直接掏出手机，把刚才督导组发来的收网行动授权文件怼在他脸上，屏幕上鲜红的公章刺得张凯眼睛都睁不开：“我现在是中央督导组督办1017涉黑案的专案组组长，周明已经是涉案人员，你拿他开的提人函闯羁押点，说你不是劫犯？”

张凯的脸瞬间就白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还想往身后看，旁边的周小顺突然咳了一声，咳出一点血沫，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缠了三层防水胶带的塑料包，递到林默面前：“这里面是清道夫五名核心成员的全部资料，还有张万宏这些年走私的全部路线和交易记录，我攒了十年，现在都交给你。”苏晴赶紧接过塑料包，小心翼翼撕开胶带，里面全是泛黄的笔记本和偷拍的照片，最上面一张就是清道夫的联络名单，第一个名字是秃鹫，第二个赫然是张凯，第三个就是周明的名字。

等把张凯几个人押到单独的看守室隔离审讯，重新调整完审讯点的布控，天已经大亮了，朝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默胸口的警号和旧党徽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靠在墙上，掏出那枚黄铜打火机，打着了火，蓝色的火苗跳了跳，像父亲当年温和的笑脸。十年前父亲埋下的线索，终于在今天全部拼凑完整，那些悬了十年的谜团，那些等了十年的公道，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