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平反与追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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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专案组的调查基本结束了，进入司法程序阶段。。那道身影作为关键证人，完成了全部笔录和指认工作。这天上午，他接到了省公安厅的通知，让他去省城参加一个仪式。

仪式在省公安厅的大礼堂举行，礼堂不大，能坐两百人左右，红色绒布座椅，舞台上方挂着国徽，两侧是国旗。。对方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公安系统的干警，有纪委的干部，有专案组的成员，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的人，林默认出其中有张山、陈娟和李刚，他们坐在第三排，看到林默进来都站起来招了手。

仪式的主题是林远山同志平反追认暨警号传承仪式。林远山，是林默父亲的名字，二十六年前以受贿畏罪自杀的罪名被开除公职，如今冤案昭雪，省公安厅决定为林远山平反，追授二级英模称号，并将其警号正式传承给林默。

周正在台上讲了话，他简要回顾了林远山的事迹：二十六年前，林远山作为市刑侦队长，发现了王家侵吞国有金矿、杀害矿工的犯罪事实，收集了完整的证据准备上报，但在上报之前被清道夫抓捕，在看守所内被害身亡，对外宣称受贿畏罪自杀。二十六年来，林远山的冤屈一直未能昭雪，直到他的儿子林默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历经艰险将证据送到了中央巡视组手中，才使这起沉冤二十六年的大案最终告破。

林远山同志是一位真正的人民警察，周正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话筒把他的声音放大了，但那种沉重和敬意是话筒放不大的，他用生命扞卫了正义，虽然他没能看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但他的精神通过他的儿子传承了下来。今天，我们把这个警号正式交还给林默同志，希望他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做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第二位受害者的解剖报告出来了。周清把报告分发下去，和第一位相比，致命伤的位置几乎一致，都在左胸，刀刃角度从左上到右下。

赵刚翻了翻报告：同一个人干的？

极大概率。周清推了推眼镜，而且凶器应该是同一把，宽度约两厘米，单刃。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升级。

林默走上台的时候，礼堂里响起了掌声，掌声不热烈但很整齐，像心跳一样有节奏。他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两百多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二十六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看守所门口等父亲出来，等来的却是一纸畏罪自杀的通知。二十六年后，他站在同一个系统的礼堂里，接过父亲的警号，从一个逃犯变成了一名警察。命运的弧线画了一个巨大的圆，起点和终点几乎重合，但中间的二十六年，走了多远，只有他自己知道。

省公安厅的领导把一个崭新的警察证递到林默手里，证件是深蓝色的封皮，里面贴着他的照片，姓名栏写着，警号栏写着。他接过证件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淡淡的深处涌上来的情绪让他的手指不听使唤。

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礼堂里的扩音器把这两个字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仪式结束后，林默在礼堂门口遇到了张山、陈娟和李刚。三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张山的衬衫领口还别了一个旧式的小徽章，是他当年做法医时的工号牌。陈娟头发梳得整齐，还涂了一点口红，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李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高，恰似要把自己裹得紧密。

默子，恭喜你，李刚拍了拍林默的肩部，手劲很大，拍得林默往前晃了一下，你爸要是看见你今天穿这身衣服，不知道得多高兴。

陈娟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擦了擦眼睛，拉着林默的手看了看那个警察证，看了很久，恰似在透过证件看二十六年前那个年轻人的影子：老队长，你看见了吗，默子穿上警服了，警号也回来了，你安心吧。

张山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冲林默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后面有水光在闪，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一个内敛的人，二十六年的隐忍已经成了习惯，但在这一刻，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深藏的欣慰和释然。

仪式结束后，林默走出礼堂，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好比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警察证，深蓝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用拇指摩挲着封皮上的国徽浮雕，感受着它的纹路。这个证件很小，小到可以放进衬衫的胸前袋里，但它承载的重量比任何东西都重，它代表着身份的回归，代表着二十六年的漂泊终于有了着落。他走到公安大楼前面的花坛边坐下来，花坛里种着月季，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鲜艳欲滴，有几只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父亲的警号，现在也是他的警号。手机响了，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叔，仪式怎么样？林默看着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这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因为一条手机消息而微笑。

仪式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林默独自去了父亲的坟前。父亲的坟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林远山之墓几个字，没有生平简介，没有墓志铭，因为当年他是以罪犯的身份死的，家属不允许立正式的墓碑。这块简陋的石碑是李刚当年偷偷立的，趁着夜色把石碑搬上山，埋在土包前面，天亮之前就走了。二十六年来，没有人来扫过墓，坟头上长满了杂草，草有半人高，几乎把石碑都淹没了。跪在坟前，用手一根一根地拔掉坟头上的杂草，拔了很久，直到坟头干净的，石碑完全露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警察证，打开放在石碑前面，让父亲看看，，你的警号回来了，回到你儿子手里了。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吹着林默的头发和衣角。他跪在那里，看着石碑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银色的月光洒在坟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法医补充了一点。周清翻开笔记本，第一位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匹配到人了？赵刚身子前倾。

前科库里没有匹配，但获取到的基因图谱显示，嫌疑人极大概率是男性，o型血，有遗传性色弱。

林默抬头：色弱？这个能帮我们缩小范围。

林默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膝盖间，他的双腿有些发麻，跪的时间太长了，血液流通不畅。他扶着石碑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木感消退了才迈开步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张山给他的，他自己不抽烟但今天特意带了一包。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放在石碑前面的地上，烟头朝上，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状若一条细细的灰白色丝线。他不抽烟，但父亲生前是抽的。父亲喜欢抽一种本地产的廉价烟，两块钱一包，烟味很冲很呛。林默此时小时候不喜欢那个味道，觉得太呛了。现在闻着烟的气味，他忽然觉得那味道不那么呛了，甚至有一种淡淡的亲切感。

烟在石碑前慢慢地燃烧着，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如同一条灰白色的丝线，慢慢地消散在夜风中。他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那是天空的方向。也许父亲的灵魂就在那里，看着他从烟里走出来，看着他把警号重新别在胸前。他站了很久，直到烟燃尽了，只留下一个烟蒂放在石碑前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警察证，把照片面朝石碑放在烟蒂旁边，父亲的照片朝上，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目光炯炯，嘴角带笑。那是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跟林默现在的年纪差不多。林默最后瞥了一下照片，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