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案件尘埃落定（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又过了一周，魏苍山在京城机场被捕。他当时正准备登上飞往新加坡的航班，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护照，行李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摞外币现钞。武警在登机口把他按住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还是慢了一步。

魏苍山到案之后，审讯进行得异常顺利。他比王昆更配合，几乎是有问必答，把清道夫在全国的组织架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行动记录全部交代了。他说他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与其逃到国外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争取从轻处理。

根据魏苍山的交代，清道夫组织成立于二十五年前，最初是王振东出资、王昆出人组建的一支私人保安队，专门替王家处理麻烦事。后来规模越来越大，从本省扩展到了全国七个省份，每个省份都有一个分支负责人，魏苍山负责协调各分支之间的行动和资金调配。二十五年间，清道夫执行了超过一百次任务，涉及人命至少一百五十条。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条人命，分布在七个省份，二十五年间，从未被任何执法机关察觉。这说明清道夫不是一群普通的打手，而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犯罪组织，有严格的纪律、精密的行动方案、完善的后勤保障和遍布各地的关系网。

专案组根据魏苍山的交代，在全国七个省份同步开展了抓捕行动，代号。三百多名武警和公安干警分成二十多个行动小组，在同一时间对清道夫各地的分支负责人和核心成员实施抓捕。行动持续了四十八小时，共抓获清道夫成员六十七人，缴获枪支弹药若干，查封涉案资金八亿余元。

消息公布的当天，林默正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材料。电视新闻里播放着各地抓捕行动的画面，武警破门而入、清道夫成员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一个一个的画面闪过去，像走马灯一样。他放下手里的材料，看着电视，看了很久，直到新闻循环播了第二遍，他才关掉电视。

二十六年，从父亲拿到证据的那天算起，整整二十六年。从一个省的冤案，到全国七个省份的特大组织犯罪案，这件事的规模早就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但他做到了，或者说，他们做到了，父亲、赵立、李长安、张山、陈娟、李刚、林小雨，还有他自己，所有人的努力加在一起，终于把清道夫连根拔起了。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是林小雨。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大字写着：全国特大组织犯罪案告破，清道夫组织六十七名成员落网。她把报纸放在林默面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嘴边反而有一丝笑意。

叔，结束了，她说，声音轻而稳，恍若一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到了入海口，真的结束了。

林默看着报纸上的标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报纸折好，放在桌子上的材料堆最上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窗外是邻市的街道，阳光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有孩子在街上骑自行车，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还没有完全结束，林默说，但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有了二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但至少最难的过去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几个数字刻在玉佩背面，笔画浅浅的，但每一笔都清晰。这是父亲的警号，也是他的警号，二十六年的重量，终于可以放下了。

魏苍山被捕的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林默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他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摊在桌上，旧照片、几封信、一把钥匙、一个磨损的皮夹。皮夹里有几张旧钞票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全家福上是他和父亲母亲，三个人站在老宅门口的枣树下，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被父亲扛在双肩上，笑得露出了缺了门牙的嘴。那是他记忆中最后一张全家福。拍照后不久母亲就因病去世了，父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再后来父亲也被害了，他成了孤儿。他把全家福放回皮夹里，皮夹的拉链有些卡，他拉了两下才拉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省城的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生活还在继续，世界还在运转，对于楼下遛狗的人来说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但对于林默来说，今天是二十六年来最漫长的一天的终点。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在人行道上慢慢走，婴儿车里的孩子在哭，母亲弯下腰哄了几句，孩子就不哭了。一对老夫妻手牵手从街角走过来，步子很慢，好比在散步。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车后的保温箱在颠簸中晃来晃去。这些日常的画面在林默眼里有一种奇异的新鲜感。二十六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边缘地带，矿洞、山里、废弃的厂房、地下的小镇。他看到的世界是黑暗的、危险的、充满敌意的。现在他站在城市的窗前，看着这些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不是黑暗的，是明亮的；不是危险的，是安全的；不是充满敌意的，是充满烟火气的。他用了二十六年才走到这个窗户前面，从黑暗的深渊里爬出来，站在了阳光下。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街道染成了金色，行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好比一幅金色的画。

第二位受害者的解剖报告出来了。周清把报告分发下去，和第一位相比，致命伤的位置几乎一致，都在左胸，刀刃角度从左上到右下。

赵刚翻了翻报告：同一个人干的？

极大概率。周清推了推眼镜，而且凶器应该是同一把，宽度约两厘米，单刃。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升级。

晚上，林默在宿舍里写了一份报告，把清道夫案的所有证据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和分类。证据分为五类：人证，包括王昆的供述、赵立的日记中的证人证言、李刚和张山的证词；物证，包括赵立的日记原件、周志远留下的文件和照片、林远山尸检报告草稿；书证，包括王昆与矿业公司的合同、李省长的批示文件、公安局内部的假档案；电子证据，包括林默手机里保存的各类照片和录音；鉴定意见，包括法医对林远山遗骸的重新鉴定报告。他把每一份证据都编了号，写明了证据名称、证据类型、证明内容和来源。这份报告一共四十七页，是他二十六年来所有努力的总结。写完之后，他把报告存进电脑里，又打印了一份纸质版，放在桌上的文件夹里。

写完报告之后，林默在宿舍里又待了一会儿。他翻了一下手机，有一条张山发来的消息：默子，镇上一切平安，你放心。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翻到跟林小雨的聊天记录，林小雨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林叔叔，我在复习备考，月底参加公务员考试。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林小雨要考公务员了，她说想考政法系统的岗位，将来当一个正式的执法人员。林默给她回了一条：好好复习，有问题随时问我。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