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燃烧本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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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

剑尘躺在海底凹陷中，浑身骨骼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左肩塌陷，右肩骨裂，大腿一个血洞，胸口的衣袍被海水泡成暗红色。丹田那道创口在母体那一掌的冲击下彻底崩开，本源之力正从裂口处不可逆转地向外消散。守苍剑还握在他手中，剑身的光芒却已经黯淡成了灰白色，几乎要变成一柄凡铁。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缘了。

他仰面躺在海底，透过层层海水望着上方那片模糊的天光，听见海面上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法器轰鸣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他知道那并不是战场的声音变小了，而是他正在失去对这些声音的感知。他的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本源烧到这个地步，离油尽灯枯已经不远了。

可他还不能倒。

他闭了一下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清影躺在礁石上、嘴唇灰白的样子，浮现出剑心被那具分身提在掌中时惨白的小脸，浮现出那些五域修士被噬灵兽潮淹没时伸出的手，还有方无咎那嘶哑的吼声。最后浮现在他眼前的，是师父临终前说过的那句话：“剑修之剑，以心驭之。心若不死，剑便不灭。”

他睁开眼。海底深处，那双瞳孔中重新亮起两点金色的光芒，仿佛两块遗落在深水中的火炭。他攥紧守苍剑的剑柄，手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中一点一点收紧。丹田深处，那些已经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被他强行聚拢到一起，不再留一分一毫，尽数压向丹田创口，然后点燃。

这一瞬，他把自己仅剩的命，全部投进了那座炉中。

海面上，战场厮杀正酣。方无咎挥剑斩开一只噬灵兽，退到礁石旁喘了口气，目光落在苏清影那张灰白的脸上。几名女修还在拼命渡入灵力，但她们的面色已经越来越绝望。方无咎咬着牙，正要再冲上去填补阵线缺口，忽然脚下的海水猛地往下一沉。那股沉陷感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整片海域的底部被什么东西猛然抽空了一块。紧接着，一道恐怖的气息自海底深处冲天而起，如同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金色光柱破开海面，直冲天际。那道光柱炽烈灼目，将方圆数里的晨雾蒸腾殆尽，连战场上空那片灰蒙蒙的煞气都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道气息中蕴含的剑意——纯粹、滚烫、决绝，如同一柄正在熔炉中回炉重铸的剑胚，将自己最后的杂质尽数烧尽，只为成全剑锋那一瞬的锋利。

剑尘一步一步从海底走上来。海水在他脚下如沸腾般翻滚蒸腾，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就炸开一圈白色的蒸汽。他的衣袍在燃烧的本源之力中化为灰烬，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躯体——那具身体上遍布伤口，肌肉裂开的地方还泛着灰黑色的噬灵腐蚀痕迹。但那些伤口竟在缓缓愈合——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爬过皮肤表面，将裂开的血肉强行合拢。这不是治愈，而是用本源之力强行填塞伤口、换取一时的完整躯壳。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破了自身极限，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尊原本正在窥探通道的居中噬灵族霍然转身，灰色火焰般的双目骤然跳动。它感受到了那道金光的敌意与杀意，不退反进，双手合拢，凝出一道比之前更粗壮的灰色光柱，朝剑尘轰然射出。

剑尘没有闪避，没有停顿。守苍剑举起，对着那道灰色光柱直直劈落。剑锋与光柱交击的刹那，仿佛天地都静止了一息。随即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灰色光柱从中裂开，溃散成两篷灰烬，如同被火焰烧穿的枯木。剑尘身形不停，穿过那片还未散尽的灰色烟尘，一剑刺向居中噬灵族的胸膛。

那尊噬灵族惊见光柱被一剑劈散，匆忙横臂格挡。金色的剑锋与它臂上甲壳相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层坚不可摧的人仙级甲壳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寸寸龟裂，碎片飞溅。剑锋没入它的前臂，直透后背。居中噬灵族的双眼中涌出一团骇然的灰焰，猛然爆发出一圈灰色的冲击波，将剑尘震退数丈。但它那条前臂已经被废，灰黑色的血液自裂口处喷涌而出，整条手臂垂落，无法再举。

粗臂噬灵族本体怒吼着扑上来，那双比常人腰身还粗的黑鳞巨臂抡起，想要将剑尘拦腰砸断。剑尘没有硬接，身形微侧避过那记足以碎山的横扫，顺势欺身而入，守苍剑自下而上撩起，从粗臂噬灵族的肋下一直剖到肩头。那道先前被剑尘绞开又愈合的旧伤被再次撕裂，灰黑色的血液与碎肉在空中喷溅，粗臂噬灵族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洞口边缘的礁石上，将那块礁石撞得崩碎。

两尊噬灵人仙，一个废了前臂，一个险些被开膛破肚，双双重创。

战场上，五域修士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带着疯狂的欢呼。他们也看见了那道金色身影，如同一尊烧尽自己也要铸成利剑的神只，一往无前地立于两尊噬灵人仙面前。方无咎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声，却仍在拼命捶打身边的同袍，指着那道金色的背影，指尖发颤。

剑尘站在海面上，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本源已经烧掉了九成，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如同刀刮，但他的身体仍然站得笔直。他知道他不能停下。这两尊噬灵人仙已经被重创，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彻底斩杀，母体一旦将力量灌注给它们，它们会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到那时他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举起守苍剑。剑身上的金色光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金焰，那是他仅存的最后那一成本源在剑身上燃烧。他朝洞口方向迈出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光，当头朝那尊居中噬灵族劈落。

居中噬灵族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试图格挡。金色剑锋在它掌前顿了顿，随即破开掌心的灰色气层，狠狠切入。但那尊噬灵族在剑锋即将贯穿其胸口的一瞬间，忽然做了一个让剑尘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它猛地侧身，让守苍剑刺入其肋部而非要害，同时它以残存的吞噬之力死死锁住剑身，将它钉在自己体内。然后它回过头，对着洞口深处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

那声长鸣落在战场上，所有修士同时感到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洞口深处的灰雾剧烈翻涌起来，母体那庞大的轮廓猛然放大，仿佛正在全力向外挤来。而在母体身后那道更深的黑暗里，那道古老沉静的目光再度亮起——这一次，它没有再等待，而是缓缓向洞口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连母体庞大的身躯都在那意志的压迫下微微颤抖，让出了道路。

通道之中，那尊真正的至强者，即将降临了。

居中噬灵族被守苍剑钉在洞口边缘，它的身躯在瓦解，但那道刺耳的长鸣仍在持续，像是用自己的命在召唤那位存在。剑尘想拔出守苍剑，却被它体内残存的吞噬之力死死吸住。他抬头望向洞口深处那道越来越近的庞大意志，感受着那气息一点一点逼近，浑身的汗毛齐齐竖起，一股比死亡更原始的危机感涌上喉咙。

他的本源只剩最后一丝了，守苍剑还拔不出来。而那位存在，已经快要走到洞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