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过去（13）——月光降临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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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轩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横在身前，他的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按在受伤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夏悦。从来都不是。是那只被他打穿胸口后逃走的镰锋。它活了下来，还学会了新的花招。

虽然身上还残留着可怖的弹孔和碎裂的外骨骼，但它此刻的状态比之前更可怕——它不隐身了，它变成你的心魔，用它刚刚“看”到的东西来杀人。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另一件事——它怎么会变成夏悦？它怎么知道夏悦长什么样？幻鸮只是在他附近盘旋了一圈，就把他脑子里最在意的人挖了出来，然后把这份恐惧投给了这只螳螂。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在一起行动，一个制造幻象，一个趁虚而入。这些灾兽在合作。

“你们这些玩意儿，什么时候学会打配合了……”宋耀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只刀。只有一只刀。另一把弯刀在刚才被甩飞之后，他还来不及去捡。

杨巳教他的这套递命刀法，从来都是双刀。双刀才是递命的完全体，单手刀他也会，但威力大打折扣，很多杀招根本使不出来。他以前问过杨巳为什么不能传单刀刀法，杨巳只回了四个字：“祖传双刀，不能拆开。拆开了就不是递命，是在递你的命。”

现在宋耀轩只想把杨巳拽过来问一句：杨叔，你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今天会丢一把刀吗？刀法就不能出个单刀套餐吗？就不能有那种“丢了一把还剩一把照样能打”的备用方案吗？你们老杨家传了二百一十二代，就没有一个传人丢过刀？

当然，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出口。因为杨巳不在这里。而面前这只镰锋已经振翅而起，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满身的伤口和刻骨的杀意，朝他扑了过来。

宋耀轩咬了咬牙，把刀一横，迎了上去。

另一边。

高源这会儿正一个头两个大。

石墙封住了巷口，通讯器变成了废铁，他的面前还站着七个没来得及转移的居民。七个。不是七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而是三个老人、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拄拐杖的残疾人，以及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

“你们别动，都躲到车后面去！蹲下！别出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管！”高源把七个人安排在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自己端着枪站在巷口，背对着石墙，面朝外警戒。

他不能走。他要是走了，这七个人随便来一只最低级的灾兽，那就全完了。这七个人手无寸铁，跑也跑不了多远，其中一个老大爷的拐杖还被他不小心踩折了，现在只能由两个中年妇女一左一右地扶着。宋耀轩在巷子里生死未卜，他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源的枪口瞬间抬起，保险早就打开了，手指搭在扳机上。

“站住！不许动！”

“喊什么喊，自己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沙哑和不耐烦，像是从湿漉漉的雨夜里硬挤出来的一嗓子。

高源没放下枪：“你是谁？”

来人在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深灰色的旧雨衣，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布包，背上还背着一个。雨衣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有下巴上的胡茬和叼在嘴角的一截没点着的烟头露在外面。

“杨巳。宋耀轩他师傅，算是吧。”杨巳把雨衣帽子往后一推，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中年男人的脸，“你是高源吧？那小子跟我提过你几次，说你是他上铺，人挺靠谱的。”

“你……杨叔？”高源终于把枪口放低了一点，“您怎么来了？”

“废话。我妹妹——不对，那小子跟亲妹妹似的那个丫头，已经安全送到避难所了。我这不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杨巳走到巷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高源身后的七个居民，“你抽不开身，对吧？”

高源点了点头，表情很纠结：“我不能走。这里七个人，我要是一走，他们……”

“我替你去。”杨巳打断了他，把背上的布包拉到胸前，解开系扣，露出里面那两把交叉插着的刀鞘，刀柄上的龙纹在雨水中泛着幽光。他只抽出一把，另外一把之前给了宋耀轩。不对，他之前给的也是两把。他把那个布包往高源怀里一塞，“拿着，这是耀轩那小子的备用刀，刚才他走得急，就带了一把在身上。等会儿他要是从巷子里出来了，你把这个给他。如果他要是……你就替他把刀收好。”

“叔，您一个人……”

“别一口一个叔的，显得我老。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觉得上了年纪的人不顶用了。”杨巳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手腕一转，剩下的那把弯刀在掌心里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我可告诉你，我这套刀法，你让十个拿枪的新兵跟我打，都不一定近得了我的身。别看我白天搬箱子，晚上砍东西比你们打枪还勤。”

高源犹豫了几秒，最后重重一点头：“叔，他从巷子深处往南去了。通讯全断了，我最后一次听到他那边有枪声和爆炸声。他可能……遇到了不止一只。”

“不止一只更好。一只我都懒得跑这一趟。”杨巳说完，把雨衣一裹，弯刀入鞘藏在衣内，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雨幕中。

高源目送杨巳离开，然后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七个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居民。年轻妈妈的怀里，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尖细而嘹亮，在黑夜中传得很远。高源心头一紧，急忙跑过去。

“别让孩子哭！有灾兽……”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止住了。远处，大概隔着两三条街的地方，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种很轻但节奏分明的“咯吱——咯吱——”声，从雨幕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高源重新端起枪，把七个人挡在身后。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他只知道，在他倒下之前，这七个人必须活着。

在他身后，废弃货车的车斗里，那个断了拐杖的老大爷突然直起身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枚褪了色的旧军徽，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小伙子。”老大爷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平静，“我年轻的时候也扛过枪。你要是不嫌我岁数大，把你那把手枪给我。我打不准了，但还能听个响。”

高源回头看了老大爷一眼，想要说点什么，但远处的“咯吱”声忽然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到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然后，远处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吼叫。

高源下意识地把枪抵紧肩窝，瞄准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他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