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过去（13）——月光降临之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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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轩刚从居民楼里迈出来，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扑棱棱——扑棱棱——

节奏很慢，很轻，像是什么宽大的东西在雨幕中扇动。跟直升机旋翼那种铺天盖地的轰鸣完全两码事，这个声音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贴在你的后脑勺上。雨声这么大，那翅膀扇动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宋耀轩下意识地抬起头。

巷子上方的天空中，一个影子正从低空掠过。雨幕模糊了它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不会错——又大又圆，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像两团飘浮在夜空中的鬼火。

那对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整个影子无声地倾斜过来，开始盘旋。

猫头鹰。不对，是幻鸮。DS-010。

宋耀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了。他想起了教官在课上讲的话，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敲进脑海里。

“幻鸮是最危险的异级灾兽之一。它能将致幻影像直接投射进你的大脑中枢。你会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最想念的人、最不愿面对的场景——然后在你发愣的那一秒钟，它会用爪子切开你的喉咙。”

打不过。不是怂，是打不过。这已经不是体力和枪法的问题了。宋耀轩了解自己，他这个人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夏悦出事，怕自己死得太早没人照顾妹妹，怕杨叔的刀法绝后，甚至怕房东催租。在幻鸮面前，这些恐惧全都会被翻出来，变成最锋利的凶器。

跑。

宋耀轩拔腿就往最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冲，速度快得差点在湿滑的台阶上摔个狗吃屎。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楼道，躲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楼梯间角落，用几只装着旧衣服的编织袋挡住自己，然后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扑棱棱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停在了楼外面。隔着布满灰尘的楼道窗户，宋耀轩看见那只幻鸮降落在对面的矮墙上。

雨水打在它灰褐色的羽毛上，顺着羽翼的纹路往下淌。它转过头，脑袋以猫头鹰特有的诡异角度旋转了将近二百七十度，那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栋楼的每一个窗户。

宋耀轩把眼睛也闭上了。他不知道幻鸮的致幻能力是靠视觉接触还是靠某种更高级的精神感应。与其赌这个，不如连看都不看。他把身体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后腰的伤口被挤压得生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翅膀声在窗外又响了一阵，然后渐渐地、渐渐地变小了。雨声重新占据了主旋律。宋耀轩又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慢睁开眼睛，从编织袋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矮墙上空荡荡的，那只猫头鹰不见了。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分不清是被雨淋湿的还是被冷汗浸透的。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战术腰包，里面有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盒子。打开来，是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针管式的设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管身上印着一行小字：YR03型战斗辅助药剂。他在集训期间见过这玩意儿，但只见过，没用过。教官说过，这是普通征选士兵的标准战斗药剂，能在极短时间内将使用者的身体机能——力量、速度、反应——提升两到三倍。注意，只是两到三倍。它不能让你飞天遁地，不能让你徒手接子弹，更不能让你一拳轰爆一栋楼。电影里那种打了药就能变成超级赛亚人的事，不存在的。

YR03是短效药剂，持续时间为八分钟左右。药效一过，你会直接进入深度昏迷，具体苏醒时间视个人体质而定，短则一两天，长则五六天。战场上昏过去，基本等于宣布死刑，除非你的队友能在混乱中把你拖回去。

宋耀轩盯着这支药剂，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八分钟。如果他在八分钟内解决不了外面那些东西，那这支药剂就不是什么翻盘的底牌，而是一张把自己送上黄泉路的单程票。

可如果不用，光凭他身上这几处伤和只剩一发十七发弹匣的步枪，又拿什么去跟那些东西拼？

他正犹豫着，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被雨幕压得断断续续，但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是在嘈杂的配送站点，在熙熙攘攘的学校门口，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他都能第一时间从人群中辨认出来。

“哥——！”

是夏悦的声音。

宋耀轩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他像一根被点燃引信的炮仗，从楼道里窜了出来，在雨地里疯狂地奔跑。伤口裂了，他顾不上。药剂的盒子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炸响——夏悦在叫他，夏悦在巷子里，夏悦有危险。

“这丫头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她去避难所了吗？高源那小子不是说还剩七个人没转移吗？不会就是夏悦吧？不会吧？操操操——！”

他跑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高马尾，运动服，套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校服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书包。是夏悦。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色有些苍白，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像被点亮的灯一样。她朝他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

“哥——！”

宋耀轩一把抱住她，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声音又急又疼：“你……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赶紧走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有多危险！”

“我……”夏悦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我走了就……就……”

“就什么？”宋耀轩拉着她往旁边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有没有灾兽追上来。雨下得太大，他的视线差到了极点，只能勉强看到巷口那些被风吹得乱晃的破雨棚。

“就不能……”夏悦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能什么啊？”宋耀轩急了，抓住她的肩膀，想要让她说清楚。他的手指陷进她湿透的校服袖子里，触感一片冰凉。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夏悦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双完整而冷漠的复眼，暗红色的，像两滴凝固的血。那双眼睛里面密密麻麻地映出了他的脸，映出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能……吃掉你了。”

“夏悦”的嘴巴裂开了。从嘴角开始，沿着颧骨的方向，向两边延伸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缝隙，露出里面排列成锯齿状的口器。她的校服外套从背部裂开，一对半透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虫翼舒展开来。

原本女孩的轮廓正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昆虫的外骨骼，是那对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骨质共振钢刃。

镰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