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过去（7）——月光降临之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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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三天，宋耀轩迎来了人生中最离谱的课程安排。

清晨六点跑完五公里，七点吃完早饭，七点半被赶进一间阶梯教室。他屁股刚挨上椅子，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讲师就推门进来，往讲台上放了一摞比字典还厚的资料，然后打开投影仪，幕布上赫然打出一行大字：

《广覆式灾兽识别与应对·基础篇》

宋耀轩看着那行字，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他以为加入扞火者就是练体能、学开枪、砍灾兽，顶多再加点战术配合。结果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还得上课。坐在课桌前老老实实听课记笔记的那种课。

“各位新兵，我是你们灾兽学讲师，姓周。”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白光，“未来一周，你们要把这本教材从头到尾学完。内容包括灾兽的分类体系、常见灾兽的识别特征、弱点分析、应对策略，以及特殊情况下的应变方案。”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友情提醒一下——这门课不及格的话，直接淘汰。不管你的体能成绩有多好，枪法有多准，理论不过就是不过。我们不希望看到你们在战场上遇到灾兽，第一反应不是拔枪，而是掏出手机搜‘这玩意儿怎么打’。”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默默吞了口口水，有人开始翻看教材的厚度，然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宋耀轩翻开教材的第一页，目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二十个灾兽档案编号，从DS-001到DS-020。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和危险等级，从最低的人级到最高的渊级，跨度大到让人怀疑人生。

“今天我们先讲最常见的几种。”周讲师敲了敲投影仪，幕布上弹出了第一张图片——一只巨型螳螂的三维建模图，前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复眼像两颗暗红色的玻璃珠。

“DS-001，镰锋，危险等级兽级。原形是螳螂，吸入灾雾后外骨骼在八分钟内被改写，前肢异化为骨质共振钢刃，能够高频振动，轻易切开五厘米厚的钢板。速度评级8，力量5，智慧只有2，仅存猎杀本能。弱点是腹部第三节甲片之间的缝隙，宽度不到一厘米。”

宋耀轩低头飞快地记笔记，写到一半突然想起夏悦帮他复习的那天晚上，那本资料上确实提到过甲壳型灾兽的弱点在腹部缝隙。他当时还吐槽说两毫米的缝隙谁能捅得中，现在看来当时资料里写的多半就是镰锋。

“记住，镰锋是你们在野外最可能遇到的灾兽之一。”周讲师的表情严肃起来，“它们繁殖能力强，分布范围广，而且喜欢埋伏在高草丛和废弃建筑里。你们将来出任务，如果经过草地或者废墟，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周围有没有镰锋的蜕皮碎片。它们的蜕皮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边缘有锯齿状裂口，很好辨认。”

投影切换到下一张图。这次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只章鱼，但它不是普通的章鱼。它的皮肤表面流光溢彩，像一面被打碎的万花筒，不断变幻着颜色和图案。触手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DS-014，幻章，危险等级天级。”周讲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你们目前绝对不想遇到的东西。原形是一只栖息在灾雾沉船里的章鱼，皮肤色素细胞突变为全息拟态单元，不仅能完美模仿颜色和形状，还能隐蔽热信号和水纹波动。智力评级高达9，比在座大部分人都聪明。”

台下有人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智商也不低啊”，被旁边的战友用眼神制止了。

“幻章的能力是动态拟态和绞杀触须。也就是说，它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一块石头、一扇门、甚至是你身边的战友。如果你在战场上发现队友的行为有些异常，比如突然不说话，或者动作僵硬，或者身上的装备穿反了——立刻拉开距离，用热成像仪确认。幻章的拟态虽然能隐蔽热信号，但在高精度热成像下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延迟闪烁。”

宋耀轩把“延迟闪烁”四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标记重点。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虽然丑得跟蚯蚓爬似的，但内容至少能看懂。

接下来两个小时，周讲师又讲了DS-012毒蜂、DS-013蛮牛、DS-004缚蛛和DS-010幻鸮。每讲一个灾兽，宋耀轩就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被削掉一层。

毒蜂是蜂群异化的产物，每只工蜂的尾针都是可再生的爆炸弹头，受蜂巢意识统一调遣。单个毒蜂的战斗力不算强，但一群毒蜂同时发起攻击，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炸成筛子。应对策略是用燃烧弹提前清理蜂巢，绝不能让它们靠近。

蛮牛看起来最朴实无华——一头浑身肌肉爆炸、牛角变成黑铁状合金的巨型家牛。但朴实不代表好对付。蛮牛的冲锋峰值速度高达7，力量评级9，能一脚踏裂柏油路面。周讲师说对付蛮牛最好的办法是不要站在它的正前方，以及祈祷你的队友跑得比你慢。

缚蛛是宋耀轩听得最认真的一个。它的原型是黑寡妇蜘蛛，丝腺突变后能分泌出兼具超高韧性和神经麻痹毒素的活性蛛丝，蛛丝可以像触手一样随心操控。周讲师特意强调，遇到缚蛛绝对不能单独行动——它的智慧评级高达6，是典型的陷阱大师，会在封闭空间里布下天罗地网，等人自己往里面钻。

幻鸮则是另一种层次的恐怖。它的眼部神经元能向猎物脑中投射强烈的致幻影像，同时拥有几乎预判级别的夜视能力。周讲师说，从前线反馈来看，遇到幻鸮的士兵往往会先看到自己最恐惧的画面，然后在惊恐中失去反抗能力，成为幻鸮的猎物。

“所以，对抗幻鸮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周讲师环视了一圈台下的新兵，“你们集训期间会有专门的心理抗压训练，到时候好好练。心理防线越强的人，越不容易被幻鸮的幻象击溃。”

讲到这里，周讲师合上了教材，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一些：“好了，今天的理论课就到这里。明天继续讲剩下的十几种灾兽，包括一种你们听完可能会做噩梦的东西——DS-011豚灵，神级灾兽，智力评级10，会精神支配。”

台下集体沉默。神级。智力评级10。精神支配。这三个词随便哪个单独拿出来都够吓人的，组合在一起简直像是恐怖片的宣传语。

“当然，你们遇到它的概率基本为零。”周讲师微微一笑，笑得很慈祥，“豚灵在深海，你们在陆地上。只要你们不闲着没事干去太平洋中心游泳，应该碰不到它。”

理论课结束后，宋耀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整部百科全书，然后又被人拿搅拌机搅了三分钟。他晕晕乎乎地走出教室，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雷教官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吼声。

“出来！体能训练！今天的科目是负重障碍穿越，背上三十公斤装备，在模拟场地里跑十个来回！最后五名今晚加练俯卧撑！”

宋耀轩深吸一口气，默默把笔记本塞进储物柜，抓起背包往训练场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还要复习理论加体能加练。这一天下来，脑子和身体同时被榨干，真正的双线作战。他在外卖行业混了三年，自认为吃苦耐劳的等级已经点满了，但跟扞火者集训比起来，以前那些所谓的“超负荷工作”简直像是在度假。

集训的日子就在这种“上午烧脑、下午烧体、晚上烧命”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七天，宋耀轩已经能闭着眼睛拆装步枪，能在负重跑的同时背诵镰锋的弱点参数，能在障碍穿越的间隙默念幻章的热成像识别方法。

但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集训期间，每隔几天就会安排一次夜间紧急集合。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有时候是三点，有时候是四点——反正永远不会在同一个时间点，目的就是让你永远睡不安稳，时刻保持临战状态。紧急集合的流程是：警报响起，全员在三分钟内穿好装备到操场集合，然后进行一轮模拟实战演练。

而每次夜间集合的时候，宋耀轩都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看得见。

不是那种勉强能辨认轮廓的“看得见”，而是清清楚楚、纤毫毕现的“看得见”。月光下的训练场在他眼里亮得像白天，他可以看清每一个障碍物的位置、每一条铁丝网上的倒刺、甚至远处靶子上弹孔的形状。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但有一天晚上，他旁边的战友在黑暗中绊了一跤，爬起来后抱怨了一句“这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宋耀轩才忽然意识到——战友看不清，而他看得清。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报告教官，我在月光下视力特别好”这种话，听起来不像能力汇报，更像是在炫耀自己胡萝卜吃得多。

除了夜间视力异常之外，他还发现自己的恢复速度似乎在加快。集训前期，每天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他浑身酸疼得像是被一群人轮流揍了一遍，第二天起床都要靠意志力。但现在到了第七天，训练的强度不减反增，他反而觉得没有那么累了。肌肉酸痛的时间越来越短，体能恢复越来越快。

他把这归结为“年轻人身体好”，没有往其他方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