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眼
十月十二，季桂兰的信，到了。
学堂地基已经放线，李老根爷仨，天天在村东头忙活。可春穗心里头，一直压着桩事——她会织，可十里八乡、连外县都要把闺女送来，这么多生手，她头一回当先生，不知道，该从哪儿教起。
师祖的信，就为这个来的。
信是承小梅代写的，话是季桂兰的。信上说：教人这桩事，最忌一上来，就把针塞进人家手里。十个先生，有九个败在这上头——徒弟针法学得飞快，心里头，却是瞎的，织一辈子，也只是个，照着样子描的匠人。
师祖在信里写道，教人，先教眼。
春穗捧着信，对着窗纸亮处，看了半晌。
教人先教眼。她想起自己当年，刚进厂，师祖头一桩，不教她走线，叫她天天看——看染缸里的水，看老师傅手里的活，看天光底下，那一线一线，颜色怎么走。那时候她不懂，如今，懂了。
手，是听眼的；眼，是听心的。眼里头，先分得清好坏，手，才知道往哪儿走。
第二天，春穗就把家里那几样东西，都翻腾了出来。她在将盖学堂的空场边，先支了个简陋的棚子，把师傅传下的半旧围巾、自己织的霁色围巾、还有那轴外商的样线，一件件，用木框绷好，挂了起来。
荷花她们瞧着新鲜：师傅，这是干啥？
眼墙春穗说，往后新来的，头一个月，一针不发，就坐这儿，看。
她指着那一排东西，眼里，有了点亮光：看好赖，看针脚，看颜色——啥时候，自个儿能说出，这条为啥好、那条为啥假，啥时候，再拿针。
讯
春穗正张罗着眼墙，一桩糟心事，找上门了。
十月十六，周广田，亲自来了河湾。
这县供销社的老熟人，如今管着好几家门市，进门时，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笑，风尘仆仆，一坐下，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重重，搁在桌上。
春穗师傅，他压低声音，出事了。我这回，跑了趟外县进货，在……在临县的刘家镇上，见着个摊子。
他把那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一条围巾。
春穗的目光，刚落上去，眉头，就拧了起来。那围巾，倒也用了靛蓝、姜黄几样颜色，乍看，花花绿绿，绣着个变天的花样；角上，竟还歪歪扭扭，落着个——字。
这……春穗把围巾，拿起来。
只一摸，她的心，就沉了。
针脚，松松垮垮，浮在表面；那颜色，是拿劣等染料，一遍一遍染上去的，看着艳，俗不可耐，指腹一搓，竟有掉色的浮色，沾在手上。所谓的，不过是把几样色，硬凑在一处，死的，纹丝不动。
假货。春穗放下围巾，声音冷了。
可不就是假货！周广田气得一拍大腿，我一问，人家摊主拍着胸脯，说这就是河湾的货，省里拿头奖的盼天明，城里卖三块，他这儿，一块八！围着买的，乌泱泱一片，都当，捡了便宜！
他顿了顿，更是来气。
我亮了身份，问他货从哪儿进的。周广田说，那摊主，是刘家镇杂货铺的一个人，姓钱，叫钱有财。他不但不怵，还阴阳怪气，跟我撂了句话——
周广田学着那腔调，气得脸通红。
李春穗？一个农村媳妇，他说，她织得，我就织不得？这名儿，又不是她家的。有本事，叫她，自个儿来！
院里，静了一下。荷花在旁边，早就炸了：啥东西！师父，不能饶了他！这不是砸咱遇记的招牌么！
春穗盯着那条劣货，没有立刻作声。她慢慢地，把那围巾，重新折好。
她想起刚出师那年，陈姐说过的话——字招牌，是一缸一缸、一针一针，熬出来的。如今，有人拿这么个脏东西，也往上头，贴这个字。
周经理，春穗抬起头，眼神定了，刘家镇，多远？
六十里。
备车。春穗站起身，明天，我去会会他。
质
第二天，十月十七，天刚亮，春穗就动了身。
她没带一帮人去起哄，只叫河生套了车，自己，怀里抱着个青布包。周广田不放心，也跟着，一路到了刘家镇。
镇子的集市，正热闹。杂货铺前，果然支着个摊子，一条条花里胡哨的围巾，挂得满满当当，上头还扯了块红布幡子，写着省城头奖盼天明特价。一个穿绸缎褂子、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招揽生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