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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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穗按着季桂兰的三条，跟地区局、跟外贸，把话，都摆到了明面上。她接下了总教习的聘，也应下了外商头一批五百条的活；可章程里，白纸黑字，添了她的字——染方针法，一律公开传与村点徒弟；出口的活，按工坊的章法验，不许催，不许赶；遇记的招牌，落织者的名。
外贸的干部，起初还嫌她：别人藏着掖着还来不及，你倒好，手艺白往外送。
手艺揣兜里，捂不成大家业。春穗想起当年师祖的话，平静地答，教出来十个、百个春穗，遇记，才真立得住。
那干部怔了怔，末了，叹服地，摇了头。
事情一了，春穗，归心似箭。她谢绝了所有的挽留、宴请，第二日一早，背上铺盖，怀里，揣着那张一等奖的奖状、那枚奖章，还有，那根旧竹针，登上了，回程的车。
汽车、拖拉机，一路换。省城的高楼、地区的长街，在身后，渐渐远了。窗外，是十月初的原野，庄稼收尽了，大地，袒露出一片，辽阔的土黄。天，高远，清冽。
春穗把脸，贴在车窗上。
她离家，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比她此前半辈子，都长。她上过高台，见过洋人，被人喊过李师傅，也接过，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大订单。可此刻，车一离家近，那些鲜亮的名头，像外套似的，一件一件，从她身上，卸了下去。
她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回家。
想婆婆，想俩娃，想河生，想院里那排晾线竿，想河湾村头，那棵，老槐树。
望
十月初六，傍晌，车，到了河湾村口。
春穗刚跳下拖拉机，脚步，就顿住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群人。
当中，瞎眼婆婆被河生搀着，穿了件洗得发白、却平平整整的蓝布褂，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虽是什么也看不见，脸，却朝着进村的路，微微仰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着。她身边，大娃拽着妹妹，两个孩子，早就等得，直踮脚。后头，荷花、王杏枝、刘凤梅，一帮学织的媳妇，挤挤挨挨，全来了。
娘——春穗的喉头，一紧。
是穗！大娃眼尖，嗷一嗓子，挣脱妹妹，撒丫子，朝她扑过来，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小娃也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奶声奶气地哭：娘……娘……
春穗蹲下，一把，将两个娃，紧紧搂进怀里，眼眶，霎时就热了。
婆婆被河生搀着，快步走来。她伸出手，在空中，颤巍巍地，摸索。春穗连忙起身，迎上去，把婆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娘，俺回来了。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俺把光……给您带回来了。
婆婆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肩，忽然，重重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自己却先，老泪纵横，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俺的穗，回来喽……
媳妇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看她的奖章，摸她的奖状，荷花的大嗓门，惊惊咋咋，响成一片。河生站在人堆外头，憨憨地笑，末了，瓮声瓮气，挤出一句：娃他娘，家里……缸，我都给你，看好了。
一家人，一村人，在十月初的日头底下，团聚，哭了，又笑。
春穗正被众人簇拥着往村里走，忽然，有人，朝村东头一指：师傅你看，你爹跟你俩兄弟，在那儿，忙活一上午了，撵都撵不走！
春穗抬头望去。
村东头，紧挨磨房的那片空场上，她娘家爹李老根，正带着两个兄弟，放线、挖坑、抬木头，干得热火朝天。新伐的木料，堆了小半院，石灰白线，在地上，拉出几间屋的轮廓。那排场，竟比当初挂牌，还要大。
俺爹这是……春穗愣住了。
李老根直起腰，抹了把汗，远远瞧见闺女，黑红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倔老汉，撂下手里的活，大步迎过来，嗓门，震天响——
他说，你如今是全省头一份、洋人都给你鞠躬的先生了！那两间破土屋，哪配得上？爹跟你兄弟，给你盖个，正正经经的——
他一指身后那片，白线圈出的地基，意气风发。
织活学堂！李老根说，开春，咱就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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