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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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呢？
赵桂芳看着她。
工坊关了七天——走也关了吗？
赵桂芳放下月白。
走不惯。
走不关？周秀芝看了看空荡荡的工坊——桌子、椅子、暖气片、窗户。七天没人。灰落了一层。
走不在工坊里。赵桂芳说，走在手上。你们回家了——走跟着手回家了。工坊空了七天——走不在工坊里。走在你们手上。你们在家包饺子、做饭、扫地——走都在。工坊关了都没关。
周秀芝想了想。那还不跟着工坊走？
走不跟着工坊走。赵桂芳说，工坊是个地方。走在手上不在地方里。地方能关门——走不能关门。地方能开能关——走不开不关。走就是在。
那我们今天来了——走也跟着来了？
走没跟着你来。赵桂芳说，走在你手上。你来了——走也来了。但不是都跟着你来。是你的手来了——手上有走——走就也来了。走不跟着工坊走，不跟着人来。都跟着手。手在走就在。
周秀芝看了看窗外的街。卖春联的摊子收了，红纸金字不见了，地上还有几片碎红纸。年过完了。街又变回平常的街了。工坊又开张了。但走没变。走不跟着年走，不跟着工坊走。走就是在手上。
闲
陈姐一直在听。她今天带了闺女的围巾来——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她想让赵桂芳看看。但现在她先问自己的问题。
赵老师。
你说手不只在织的时候走。手做什么都是走。她把闺女的围巾放在桌上，放假在家，我没怎么织——绯红就进了三行。但我的手没停。做饭、包饺子、教闺女换线——
那手闲着的时候呢？陈姐问，我晚上看电视——手搁在腿上，什么都不做。那个时候走还在吗？
赵桂芳看了她一眼。
手闲着——是脑子说手闲着。赵桂芳说，手不知道什么叫闲。
手不知道闲？
你觉得手闲着——是你觉得。你的手搁在腿上——手在腿上。手在。手在走就在。
陈姐想了想。但手没动啊。搁在腿上不动。
手不动——手还在。赵桂芳说，手在你身上。手在腿上。手在——走就在。你睡着了手不动——走还在。你坐着看电视手搁着不动——走还在。走不需要手动。走需要手在。手在走就在。
那走不闲？
走不闲。走不停。走不闲也不忙。闲和忙是脑子的说法。手不知道什么叫闲，不知道什么叫忙。手只管在。手在走就在。
陈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假七天，这双手做了很多事——做饭、包饺子、教闺女织围巾、织了三行绯红。也有闲着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但手一直在她身上。手在走就在。走不闲。
她忽然想起闺女。闺女的手也闲不闲？闺女放假在家，做作业、看电视、织围巾、吃饭、睡觉——手一直在。走一直在。闺女手上的走——不是她给的。是走自己过去的。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现在闺女的手上也有走了。走不闲。
启
窗外天阴了。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又没下。暖气片咕噜了一声，热了。工坊里暖和起来了。
赵小梅在织绯红，第八十五行了——放假前第八十四行，今天接着织。手顺了。杨玉兰在织鸭蛋青，第二十八行，一针一针的。周秀芝在织浅驼，第九十三行，稳稳的。陈姐在织新的绯红，第三十三行。
四个人都在织。暖气片咕噜着。窗外有人在街上走，脚步声踩在化了一半的雪上，咯吱咯吱的。
赵桂芳拿起月白。她放假七天也没怎么织——在家包了饺子，蒸了豆包，给陈姐送了两回。但她的手也没停。手在做饭的时候也在走。手在蒸豆包的时候也在走。手在走的时候也在走。
她织了一针。
今天工坊开了。她说。
四个人都听着。
工坊关了七天。今天开了。赵桂芳说，你们来了。灯开了。暖气开了。针拿出来了。线拿出来了。
但走没来。
赵小梅停了一下针。还没来？
走不来。赵桂芳说，工坊开了——都没来。都不需要来。走不从来。走不走也不来。走就是在。工坊关了都没关。工坊开了走没来。走不跟着工坊开关。走就是在手上。你们来了——手来了——走也来了。但不是走来了。是手来了，走就在了。
她顿了一下。
走不开不关。不来不去。不生不熟。不闲不忙。走就是在。
窗外飘了几片雪花。不大，细细的，飘了一会儿就停了。工坊里暖气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小梅织了两行。手完全顺了。走不生。手不生。七天没碰针，手没忘。手不忘记。手是在的。
杨玉兰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第二十八行织完了，接第二十九行。竹针上的油光更亮了——手磨出来的。
周秀芝的浅驼到了第九十三行。稳稳的。跟放假前一样。走不关。工坊关了都没关。
陈姐的绯红到了第三十三行。她想起了闺女——在家练呢，说要把第二行织好等妈妈回来看。闺女的手上也有走了。走不闲。手不闲。走就是在。
赵桂芳织着月白。一针一针的。嗒。嗒。嗒。
工坊又活过来了。但走没死过，也不需要活过来。走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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