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轮符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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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RY的灯光全数聚焦于舞台，将潮湿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鼓点沉重，贝斯线条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吉他失真的咆哮。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那个紧握着麦克风支架、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心肺都掏出来般的歌声——

［生拖死拽，竭尽全力，

持续不断地追求寻觅着，

那不可磨灭的残影。

即便已经悄然破裂，

也无法轻易舍弃，

如今也仍在这双手中，

牢牢把握着，

在雨滴打湿的窗前，即使哭泣，

也无人知晓——！］

高松灯的声音并非完美无瑕，带着演唱至此的沙哑和些许换气的哽咽，却因此爆发出撼动人心的野性感。

她微微蜷着身体，灰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粉色的眼眸在强光下紧闭，又猛地睁开，直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抗、倾诉、哀求。

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而暴烈，如同擂在每个人心上的闷雷；

要乐奈的吉他solo则像撕裂乌云的闪电，狂放不羁；

千早爱音的和声与节奏吉他提供了坚实的基底；

而长崎素世的贝斯，则如同贯穿始终的、沉静而执拗的心跳，将所有激烈的情感稳稳托住。

汗珠从她们的额角、下颌滑落，在聚光灯下划出短暂而晶亮的轨迹，如同另一场无声的、内部的雨。

台下，人群沉浸在音乐构筑的情感漩涡中。

而在靠近后台通道的阴影里，丰川祥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奋力歌唱的身影——高松灯，还有她身后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同伴们。

看着她们如此坦然，甚至可说是英勇地将那段破碎而痛苦的过往化为歌词，赤裸裸地展露于人前，祥子心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滋味。

是刺痛？是酸涩？是某种被抛下的惶然？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共鸣？

“真是难看啊。”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刻意拉长的张扬语调，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人能听清。

祥子身体一僵，猛地侧过头。

墨缇丝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浅绿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闪烁的光。

她脸上没有惯常的浮夸神情，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抱着胳膊，姿态冷硬的甚至和祥子有些相似。

“……墨缇丝，你说什么？”祥子把下意识涌到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绷。

“我说，真是难看啊。”墨缇丝重复道，视线没有从台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素世也是，CryChic也是，小祥子你也是。”

祥子抿紧嘴唇。

台上，灯的声音拔高，近乎嘶喊：

［依然没有结束——！］

“明明曾经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墨缇丝继续说着，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一起弹琴，一起写些傻乎乎的曲子，在练习后分享同一瓶饮料……却非要搞到现在这样一地鸡毛。即使如此，还要站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假装自己已经走出了那场大雨，或者正在努力走出去。不觉得……很滑稽吗？”

“你想说什么？”祥子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收紧到几乎嵌进肉里，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也点燃了压抑的怒火：“既然你说曾经有快乐的过往，那为什么要对大家说‘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这种话？！在那个时候……”

那是埋在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来自若叶睦之口的冰冷否定。

墨缇丝终于转过头，看向祥子。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属于“小睦”的怯懦或依赖。

她歪了歪头，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祥子，你后悔吗？对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墨缇丝，别说了……”一直沉默站在祥子另一侧的三角初音忍不住开口，她伸出手，想轻轻拉一下墨缇丝的袖子。

墨缇丝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甩开了初音的手，力道不大，但姿态里的嫌恶显而易见。

她的目光转向初音，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毒的针：

“还有你，‘初华’。”她刻意强调了那个对外使用的艺名：“你……算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更伤人的话，但最终只是撇撇嘴：“不过是丰川家的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初音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紫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

她后退了一小步，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直白的羞辱和……被猝不及防揭穿的真相。

她求助般看向祥子。

“墨缇丝！你到底要做什么！”祥子彻底爆发了，压抑的怒火和焦虑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墨缇丝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盖过了台上又一段汹涌的间奏。

［尽力摆脱，雨却仍未停歇。

将那些装作释怀也难以掩饰的后悔，

默默吞咽。

雨消云散，回到起点，

幻想着这种可能的我，

即使仍被遗留在过去！］

台上，音乐再次推向高潮，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而在喧哗与光影的边缘，这场压抑的冲突正走向失控。

墨缇丝对初音的打击似乎只是随手为之。

她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祥子身上，却对祥子的暴怒视若无睹，反而抛出了另一个尖锐的问题，声音平静得可怕：

“祥子，你想要证明的，到底是什么呢？证明自己离开CRYCHIC是对的？证明自己打造的AveMujica更优秀？证明你不需要任何人，也能走到高处？还是……”

她顿了顿，金眸紧紧锁住祥子苍白的脸：“……证明给那个把你和父亲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家族看？你真的……想明白了吗？你做的这一切，除了把所有人拖进泥潭，还得到了什么？”

她向前微微倾身，气息几乎喷在祥子脸上，一字一句都如同审判：

“承认吧，祥子。你只不过是在肆无忌惮地伤害那些爱着你的人。用你的理想，用你的固执，用你那份可笑又脆弱的骄傲。”

八幡海玲和佑天寺若麦站在更靠近舞台前方的位置，完全沉浸在MyGO!!!!!的演出中。

海玲专注地分析着编曲，若麦则跟着节奏轻轻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阴影里正在升级的风暴。

“够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定因素！一个……一个怪物！”祥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变形，最后那个词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破罐破摔的愤怒：“把我的小睦还给我！立刻！马上！”

墨缇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悲哀、讽刺和彻底失望的复杂神情。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飘忽：“小睦睡着了哦。死一样地沉睡着。我告诉过你的。”

“那我就把她叫醒！你也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站着，也不用再假弹什么吉他了！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祥子失去理智般伸出手，要去拽墨缇丝的手腕。

墨缇丝灵活地侧身躲开，祥子抓了个空，惯性让她踉跄了一下，羞恼和失控的情绪达到顶点，她想也没想，扬手就朝墨缇丝的脸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音乐的间隙和后台的嘈杂中并不算响亮，却让附近的初音猛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瞪大眼睛。

被打的却不是墨缇丝。

墨缇丝在祥子抬手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反手一挥，准确的抽在了祥子脸颊上。

力道不轻，祥子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几缕蓝色的发丝黏在瞬间浮现出红痕的皮肤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墨缇丝收回手，看着怔愣当场的祥子，脸上没有任何胜利或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近乎疲惫的冰冷。

“祥子，”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我才是姐姐。现在的你，很让我失望。”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祥子一眼，也没有理会呆立原地的初音。

她转身径直穿过后台杂乱堆放的器材与幕布，推开那扇通往外部街道的安全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台上，音乐抵达最终的高潮，灯的歌声如同最后的燃烧，撕裂空气：

［依然、依然、依旧，

难以磨灭啊，

那不要结束就好，

就这样下去吧——！］

舞台后方，长崎素世的手指在贝斯琴颈上稳定地移动着，额头的汗水滑入眼中带来些许刺痛，但她浑然未觉。

湖蓝色的眼眸透过朦胧的汗与光，望向身侧——爱音随着节奏跃动的粉色马尾，立希挥洒鼓棒时凌厉专注的侧脸，乐奈拨弦时飞扬的发丝，还有最前方，那个将全部情感倾注于歌声中的小小背影。

台下的一切纷争、阴影里的崩溃与逃离，此刻都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震颤的琴弦，耳中轰鸣的合奏，以及眼前这些与她一同站在这里，闪耀着无可替代光芒的队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