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亮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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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凡把转移时间报清以后,何曼、封尚杰与方润观同时改变了站位。
封尚杰压住正面。
方润观让出能够通担架的内侧,以剑尖逼住对手前脚。
何曼则向前抢了最危险的一段,迫使“鸡”先处理她这个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的人。
她腰上的伤随动作牵扯,敷料边缘迅速湿透。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守太久。
只要担架过去。
短刀碰在一起,她左肩被对方刀柄击中,身体撞向门柱。
没有退路可让。
她将刀横在身前,借柱子稳住自己,再逼一次。
“走!”
担架从身后通过。
孙小小低头护住病人的监测线,另一名救护人员抬着前端,脚步没有因为旁边的刀声突然加快。
金凡守在最后,确认没有线路拖住,也没有人掉队。
等他们进入西侧已经清出的通路,何曼才猛地退开。
“鸡”追到半步,方润观的剑挡住了他。
封尚杰从另一侧补上。
三个人又交换了一次位置。
何曼退到墙边,撑着膝,额前汗水滴下。
顾执把一块干净敷料递过去。
她接住,按在腰侧。
“人过去了?”
“过去了。”
“那就行。”
她抬头时,脸色白得厉害,眼睛却仍然清楚。
顾执没有劝她再退远一点。
眼前真正能完成的轮换,他正在与金凡安排。
等接应位置稳住,才能让她离开这一步。
否则一句关心,只会把同样的风险推给另一个已经受伤的人。
长刀骨干先退了。
他的退不是突然转身逃跑。
而是在一次交锋后,没有再向前补回位置。
他沿车间门口横移,站到能够看见北侧通道的角度。
封尚杰看见了,按照何曼先前的提醒,没有跟出去。
“鸡”也看见了。
他没有回头骂。
此刻多一句话,都不能让那条流血的手臂重新抬起来。
短发骨干在北侧打了个手势。
长刀骨干又退了一步。
两个骨干都还活着,也仍有战斗能力。
但他们开始把能力留给自己离开的那一段。
“鸡”手中的短刀微微下垂。
看起来像终于准备谈条件。
何曼却立刻压低重心。
“别近。”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动了。
他踢翻脚边那只破损的器材箱,箱盖撞向方润观膝前,短刀随之刺向封尚杰胸口。
这一次只是逼。
真正的第二下,直取方润观的右手。
方润观避开翻来的箱盖,剑身刚刚回到正位,便被对方用刀背猛压。
受伤的手腕发出难以忍受的刺痛。
剑尖下沉。
“鸡”终于得到一个比前面更大的空隙。
他不再去碰设备,不再顾着把顾执活着带走。
刀尖从剑身旁抽出,直接刺向方润观喉下。
何曼撞进来。
她来不及挑开整条刀路,只能以刀柄击向对方腕部。
刀锋因此偏向肩侧。
方润观退了半步,衣领被划开,锁骨下方出现一道血线。
还没有结束。
“鸡”的左手突然扣向何曼受伤的肩,把她向前一带,试图让她挡住封尚杰补来的短刀。
何曼顺着拉力向下沉。
她没有和对方比力气,脚尖却准确抵住门槛内侧,刀锋压住他向自己收拢的手臂。
封尚杰不得不改变刀路。
“鸡”借这个改变再次进步。
门槛旁的干地,是他一直保留的落点。
也是他在失去其他侧线之后,最后一处能够稳定回转的位置。
顾执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看的不是某个高深原理。
是对方每次受迫以后,脚会放在哪里,肩会向哪边转,刀会从哪一个距离重新取人性命。
他的身体没有恢复。
可这些年用来判断杀机的经验,没有随着那部分借力一起撤走。
“鸡”踏回那一小块干地时,最后一处局部导流也失去了外部控制。
金凡按照已经核实的分路,将残余的战斗通道支路与受试区彻底分开。
墙脚的金属板仍然存在。
设备里也仍有需要处理的残余负载。
但这一段已经不能再被“鸡”用来改变进入者的承压位置。
他感到了区别。
动作只停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便作出选择。
不用装置。
先杀人。
他的短刀从何曼肘侧收回,左掌推向封尚杰胸前,右手刀锋重新刺向方润观。
方润观的剑尚未完全抬起。
这一刀没有留活口的余地。
封尚杰横刀压住“鸡”的刀臂,受伤的前臂被撞得一阵发麻,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他仍然顶住了第一下。
何曼从另一侧切入,用刀逼住“鸡”外转的肩。
方润观不再试图与短刀正面对撞。
他把剑收短,剑身抵住对方能够继续前移的那条线,迫使“鸡”必须转腰才能把刀送到底。
于是,重心回到那只已经踏实的脚上。
肩向外转。
持刀臂仍然在攻击方润观。
胸侧出现一个短得几乎不能称为空隙的位置。
顾执只走了一步。
不是从大厅另一端闪过来。
他早已借先前的轮换,移到值班区门外与连接廊相接的位置,离那只脚不过一步的距离。
他没有跃起。
没有运起刚刚得到的新力量。
也没有再让胸前那层淡色痕迹替自己承受不该承受的冲击。
他左手扶住门边,使身体在疲惫中保持稳定,右手短刀沿着已经看清的角度送出。
刀锋进入“鸡”胸侧要害。
动作很短。
短到没有多余的第二次发力。
“鸡”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柄仍然指向方润观的刀没有立刻落下,反而在最后的本能里再次向前。
封尚杰压住。
何曼锁住另一侧。
方润观退出刀尖能到的距离,剑仍然封着对方的回转。
顾执没有补第二刀。
他松开门边,后退半步,呼吸骤然重了。
“鸡”看着他。
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点未能完成判断的迟滞。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持刀的手先松。
随后,整个人沿门槛侧面倒下。
没有哪一盏灯因此替他熄灭。
没有哪一件装置因为主人的死亡自动停下。
东侧车间里,警报仍然尖锐。
海风仍然穿过破开的通风口。
顾执扶着墙,慢慢坐到旁边一张矮凳上。
封尚杰终于松开右臂。
短刀差点脱手。
方润观把剑尖抵在地面,手抖得再也藏不住。
何曼低头看着倒下的人,过了两息,才移开脚边的刀,确认他无法继续攻击。
他们没有欢呼。
因为这场交锋结束以后,还有许多人没有真正到安全的地方。
顾执最先问的是:“人撤完没有?”
联络转到西港时,林晚正站在接收室外。
她没有立刻回答“完了”。
她先看实际离站确认,再看船上与岸上的分表。
“白岬已经确认的十二名非战斗人员,都离开站上了。九个人到岸,另外三个人在医疗接应船上,船员刚逐个核过。”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清。
“那三个人里,两名技术人员能自己行动,一名从东侧接出的受试者需要持续监护。还没有到岸,不能记完成接收。”
顾执闭了闭眼。
“现场还有未查完的区域?”
“北侧和东侧最后一轮搜索还没回报。我这里只确认已经接到的人。”
“好。”
他缓过一口气。
“这次名单,你核住了。后面仍按实际报。”
林晚握着联络器,指节慢慢放松。
没有一大群人在那头夸她。
也没有人说,她从此已经能够指挥任何行动。
顾执确认的是她真正做完的那一件事。
她把设备放回桌上,重新抬头时,陈小芸的表姐正站在门边。
“谢谢你。”
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方又说了一次。
“昨晚要是上了车,我就不知道该到哪儿找她了。”
林晚下意识想说,是进去的人救出来的。
话到嘴边,却停住。
她没有把所有功劳揽过来。
也没有再把自己做过的那一点,全部推开。
“她回来就好。”她说。
等对方走开,旁边工作人员递来一盒还温着的粥。
林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左手拿起勺子时,手竟有些发软。
她坐下喝了两口,眼睛仍然不时看向泊位。
成长没有让她不再害怕。
只是她已经知道,害怕的时候,哪一件事仍然应该由自己做完。
北面那艘工作艇离开时,天还没有亮。
短发骨干先上船,长刀骨干随后踏上艇沿。
他受伤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坐下时,刀横在膝上,没有再回头看白岬。
年轻驾驶者拉开距离,沿着北侧放艇口外已有的小艇航线绕向背风水面。
三个人。
没有第四个从塔里跑出,也没有另一艘船来接。
他们选择的,是早就留在那里的小范围退路。
虞家的海上联系人首先报出船型与航向,随后由另一侧观察点补充了画面。
何曼看过回传。
是西港撤走的那艘。
两名骨干与最后一名执行者的面孔、衣着和登艇顺序都能够对应。
她把材料交给有权处理海上追查的人员,没有让仍在运伤员的船改向去追。
南面的医疗船正在等下一段能够稳定通行的水面。
东侧受试者还接着监测。
让他们为了追一条小艇改变航行,可能失去的,是已经救到手的人。
顾执听完,只说:“报航向,留记录。”
三人逃走的事实,没有被抹掉。
但他们带不走“鸡”。
带不走那套完整的留存记录。
也带不走已经被截断运转关系的西港与白岬。
一只薄箱和几个人,不能再让这两个节点照原来的方式开起来。
东侧设备的处置,比最后那场杀人的交锋还慢。
被砸坏的蓄能组件仍然在向相邻支路传递异常负载。
其中一组记录柜已经烧毁,部分本地数据永远停在那次断电之前。
罗楼没有说自己还能找回来。
“这段没有完整回传。损坏介质能不能恢复,要等检验。现在不能算在已保全内容里。”
金凡把它单列。
主张拿到什么,就记什么。
少了什么,也记清楚。
完整异常簿、连续七年维护记录、留存器具与固定座、版本改动资料、部分原始模块,都已经保住。
它们足以支持这一次最关键的结论。
并不需要靠把所有碎片都拼成完美的一套,才能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
魏工与到位的专业处置人员按正常设备和异常结构分别核查。
罗楼负责把先前保存的状态送到他们能够使用的设备上。
古阵部分的风险由现有资料、宋蕴的复核以及现场实际反应共同判断,没有谁凭着一张图就宣布可以随便断电。
外围供给逐步隔离。
残余负载沿能够确认的撤出方式减轻。
被毁的那一组与尚可保存的记录模块分开处置。
东侧车间的尖锐报警终于停下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只能等损坏设备被实际移除,不能靠点击确认消掉。
孙小小从医疗船回报,那名最后救出的受试者生命体征暂时维持住了,但远远谈不上脱离后续风险。
“能到医院,已经是眼下最要紧的。”他说,“别跟家属说接下来休息几天就好。”
顾执听见了。
他没有往更乐观的方向改。
天边发灰时,现场完成了最后一轮人员搜索。
住宿区、医疗区、中部控制楼、东侧车间与北面设备塔逐处确认。
门后没有再找到被遗漏的人。
正常船员按船舶登记另行核对,不与战斗人员、受困者混在同一张表上。
本轮受保护、接回的非战斗人员共二十五名。
西港十三名。
白岬十二名。
其中有普通工作人员,有受胁迫技术人员,也有无法自行说明经历的长期受试者。
每个人的实际去向,都在接收记录里落了位置。
敌方十五名核心战斗人员,也终于对清。
“鸡”及两名持续实施致命攻击的执行者死亡。
九人被控制,其中有伤者,先接受必要处置,再按程序移交。
两名骨干与一名执行者从北面既有放艇口逃离,船只特征与航向已经提交追查。
没有把一个害怕得不肯开口的工人算进俘虏。
也没有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执行者算作无关船员。
遗体、武器、现场影像与交锋痕迹分别固定。
何曼配合说明自己所见的部分。
封尚杰坐着接受检查,说话比平时更少,仍然将最后几次位置变换交代清楚。
顾执也一样。
他没有一句“人是我杀的,其他不用问”,便替所有人省掉程序。
这场结果属于共同完成。
发生了什么,也需要由每一个在场的人与实际材料相互印证。
“鸡”的死亡得到医疗与现场处置人员确认时,控制楼外已经能够看清海面的颜色。
顾执坐在门边,看见两名普通技术人员跟着接应人员下坡。
其中一人忽然停住,回头望向东侧车间。
那地方的灯正在一盏盏熄灭。
他看了很久,才继续往下走。
封尚杰是在上船前,才真正感觉到右臂抬不起来的。
前面还可以靠位置、肩背和咬住的一口气维持动作。
等到刀收回鞘里,那些被压住的疼便一处处冒出来。
沈知言检查过后,直接让人给他固定。
肋侧也需要进一步检查。
“不能自己背包。”
封尚杰看向脚边的东西。
金凡已经拎了起来。
“你再看,它也不会自己跟着走。”
方润观站在旁边,想伸手帮忙。
孙小小抬眼。
“你也放下。”
方润观的剑被交给同行人员保管。
护带拆开以后,右手肿得比他自己想的重。伤处需要专科检查,已经不是重新包一层便能继续用剑的程度。
他坐到船上,过了一会儿,才用左手给陆筝发消息。
没有只写“平安”。
他把位置、伤情和返程的不确定都说了。
人在医疗接应船上。
右手需要进一步检查。
暂时不能按原计划回剑池。
消息发出后,他靠着船舱壁,闭了闭眼。
很快,设备轻轻震了一下。
陆筝回得简短。
先到能检查的地方。到了把结果发来,回程以后再定。
方润观看了两遍。
他没有因为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而失落。
她要的是实际结果。
他也终于按约把实际结果告诉了她。
船靠岸时,陆九幽站在接收通道旁。
看见封尚杰被扶下来,他先看固定好的手臂,又看胸前动作不自然的位置。
“这回倒知道坐着了。”
封尚杰抬眼。
“你挡路了。”
陆九幽往旁边让开。
他没有再伸左手去扶,也没有坚持自己比别人扶得稳。
安排好的人已经上前接住。
他跟着走了两步,直到确认担架和车辆顺利对接,才停下来。
那些过去总得由他抢着接的位置,如今确实有人守住了。
他仍然会着急。
却已经不必用再伤一次来证明自己还在。
顾执离开白岬时,没有站在船头看日出。
他被安排在能够保持观察的位置,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胸前连接着便携监测。
何曼坐在不远处,腰侧重新止血后,终于肯让肩膀松下来。
一旦放松,疼得反而更清楚。
她抬手试了一下,便被孙小小看见。
“别试了,没掉,到了再看。”
何曼收回手。
顾执偏头,望向船窗。
白岬的设备塔正在晨光里变小。
它没有倒进海里。
也没有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成废墟。
它只是失去了继续做那些事情的条件。
供给被隔离,核心设备被控制,操作人员离开,记录与实物进入查验。
西港那一端也已经停止为它换船、换名单、补给和掩护。
这比一场看得见的坍塌更彻底。
因为能把它重新接起来的人、物和权限,都已经分别落到了该去的地方。
顾执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何曼。”
“嗯?”
“你腰上那道伤,别拖着。”
何曼看了眼他胸前的监测线。
“你先别替我下船。”
顾执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动胸口,便停住了。
何曼没有笑他。
她把旁边的水递过去,让他自己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没事。
最早一份关于白岬的完整内部汇总,是在当天下午形成的。
没有写成一场毫无损失的胜利。
被毁坏的记录模块、无法恢复的本地数据、暂时不能移动的设备、受伤人员与逃离者,都在其中。
但几项结论十分清楚。
“鸡”死亡。
西港支撑站与白岬孵化站失去运行能力。
完整异常记录、禁术版本责任链及相关原始实物得到保全。
主要受困人员全部离开现场,进入接收与医疗处置。
这份材料沿不同渠道流出去时,文字各不相同。
有人最先注意到“鸡”的名字。
有人先问那批旧留存器具是否真的被留下。
也有人关心的是,顾执本人既然在行动中接受了处置,为什么现场没有因此停摆。
答案并不玄妙。
他不能继续顶在最前面的时候,有人守门。
通讯听不清的时候,有人拿着记录来回跑。
船不能照原定方式靠的时候,有人重新核人,有人决定怎么接。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够惊人。
接在一起,才把一个生肖核心成员留在了白岬。
那些仍然把江海这群人看作顾执临时借来的几个帮手的人,开始重新核对自己的判断。
北汊证明他们能够守住江海。
白岬则证明,即使顾执本人不能维持原来的力量,这种协作仍然能够继续,并且完成一次更难的进攻。
“鼠”收到消息时,伤臂还没有恢复到能够自如变招。
他看了两遍名单,目光停在九名被控制者那一栏。
那些人能够说出的东西各不相同。
只要有几份口述与账册接上,后面需要补的窟窿便会继续扩大。
他没有说立刻再找一批人去江海。
北汊刚失去的关系还没补齐,西港又断了。
想把运输、样本和记录重新接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钱,更需要愿意在这种时候继续承担风险的人。
“马”得到的是另一份更偏向设备与研究的清单。
他受伤的上臂仍有固定,起身时,腿部发力明显迟了一下。
看见留存器具与完整校验记录均被保全,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鸡”的死,使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能打的人。
还有那条熟悉古法改本、容器校验和多年异常记录的协作线。
设备可以重新采购一部分。
那些连续多年积累的对应关系,不能靠下一批箱子补回来。
他最后只让人把已经确认的损失与尚待核实的部分分开。
没有怒吼。
也没有宣布下一次一定如何。
继续接近顾执,已经需要重新考虑整套条件。
而不是等伤口结痂,换一条船,再走一次旧路。
三天后,全球节点表完成更新。
金凡没有重画一个更庞大、看起来永远查不完的世界。
仍然是那十八处正式投入过使用的节点。
原先七处失效。
这一次,西港支撑站与白岬孵化站再失效两处。
九处失效,九处存续。
存续的九处中,七处运行,两处休眠。
六处孵化站里,南岭现代实验部分、北大西洋沿岸旧站、白岬已经失效。日本与南美两处仍在运行,北欧一处休眠。
十二处支撑站中,六处失效,五处运行,一处休眠。
北汊没有被补进这十八处。
它从来没有完成接入。
归墟也没有被改写成里屋建成的常设设施。
表上的数字减少了。
真实能够运行的关系也确实减少了。
剩下的仍然危险,仍然跨着不同地区,需要各自的条件与协作才能继续处理。
但这不影响已经关掉的两处,真正从那张表上退下去。
金凡把受困人员的去向放在另一份表里。
一处失效,不等于其中所有人都能立刻恢复原来的生活。
白岬东侧最后救出的那名受试者仍然住院,能够短暂回应,却还不能稳定表达完整经历。
医生已经明确,他需要持续治疗与康复,后续可能留下长期损害。
另外两名长期受试者也在接受观察。
梁绍华的异常用药情况,则继续由医疗与调查分别核验。
没有人因为名单上多了一个“获救”,便从此不再需要帮助。
殷正的新线索,比节点表早半天送到。
最初只是白岬南泊位值守记录里的一条离站登记。
零点二十六分。
在顾执一行抵达以前,一个使用临时通行身份的伤者,从南泊位离开。
那时,西港的第一轮冲突还没有发生。
登记对应的影像缺了一角,却保住了登艇前回头的动作。
右肩受限。
转身时,身体先让出半侧。
封尚杰在病房里看见那一段,抬眼看向顾执。
“是他。”
顾执点头。
不只是习惯。
放大的影像里,脸也能辨清。
接下来的去向,则由补给船的登乘记录补上。
那条船叫海衡十七。
负责一段固定的沿岸补给航程,离开白岬后,还要经过两个外海作业点,再到澄屿维修港补料与检修。
殷正没有在登记里使用旧名。
但登乘时间、衣着、肩部伤势与船方保存的走道影像能够互相对应。
他确实上了那条船。
何曼没有因此宣布,他们已经抓住殷正现在所在的舱房。
船还在走。
中途是否离船,需要继续核验。
但下一处可落实的地点已经出现,预计靠港窗口也有承运方可以确认。
更有一处旧队暗记,与那条路线相合。
刻在白岬南泊位旧登记台下侧,位置并不显眼,标的是离开后先随补给航程走,再转向岸上。
不是写给全世界看的告别信。
也没有留下“我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之类的话。
它只能说明,殷正仍然保留着旧队留下路径的习惯。
至于他希望谁能看见,仍然需要当面问。
顾执与金凡、封尚杰、孙小小一起把几份材料看完。
病房里很安静。
封尚杰的手臂固定着,胸前动作也受限制,已经被明确要求暂停行动。
方润观在另一间检查室,等专科医生确认手部损伤的恢复安排。
这次总算有一条比背影更近的路。
也仍然不能立刻把伤员从床上拉起来。
封尚杰看完最后一页,只说:“这回有地方找了。”
顾执把资料收好。
“先把检查做完。”
没人替他决定是否原谅。
也没人把那一刀与这些年的寻找强行抵消。
能找到人以后,才有机会让活着的人把自己的话说完。
顾执的复查安排,贴在新别墅一楼观察室的门内侧。
他在医院完成必要观察后回到这里。
胸伤仍然需要休养,行气强度也重新设了限制。
撤出的那部分力量没有因为睡了两晚便回来。
第一次按新的范围做基础调息,他就清楚感觉到,以前能够顺手维持的一段运转,如今需要更慢地调整,也更容易疲劳。
沈知言没有让他用“可能只是没睡好”解释过去。
“这就是现在的能力。”
顾执点头。
“记下了。”
“以后训练也按这个算,别拿以前的量减一点,就当合适。”
他没有讨价还价。
检查中,原先那种夜间自行外扩的变化已经不再出现。
静息、轻微活动和有限自主行气后的对照,结果一致。
外部接入反应消失。
归元副络保留有限承力与缓冲,受顾执本体的自主反馈约束,没有继续侵蚀正常经脉。
宋蕴完成远程复核后,将结论写得很清楚。
本轮蓝纹侵蚀危机已经结束。
需要持续观察的是副络稳定后的身体适应,以及原始封印、禁术旧伤和现实创伤各自的恢复。
不是继续模糊地等着同一种危机重新出现。
顾执看完那一页,手指在“结束”两个字旁边停了一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检查单上的措辞总是减缓、控制、暂时稳定。
这一次,终于有了一件真正收住的事。
他胸前仍有淡色痕迹。
不会替他挡刀。
不能替他辨认敌人,也不能读出一台设备里藏着什么。
它只是安静地留在身体之内,承担能够承担的那一点。
归于此身。
顾执将检查单放回桌面,问沈知言:“什么时候能开始下一阶段训练?”
“先把今天的量做稳。”
“这么少?”
沈知言抬眼。
顾执已经把后半句接上。
“行,先做稳。”
她看了他两息,才在记录上写下一行。
恢复成本很快变得具体。
封尚杰前臂的骨裂与肋侧损伤,需要较长时间停止高强度行动。刀仍放在身边,却暂时不能再用来证明他恢复得比别人快。
方润观的手部伤势比表面更重,专科检查后明确要求暂停高强度用剑,并按阶段复查。剑池那边收到的是实际情况,没有把原定事务继续按日期压过来。
陆筝知道后,只将两人下一次见面的安排改成待检查结果确认。
她没有要求他为了自己赶路。
何曼腰侧伤口经过处理,肩部也要恢复。她仍住自己的别墅,能来往,却不会因为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就每天带着伤走过来表示无碍。
陆九幽继续限制左臂。
这一次,他没有在别人的新伤面前,顺势把自己的旧限制忘掉。
顾执需要重新适应减少后的可用力量。
罗楼则面对另一种很直观的损失。
坏掉的通讯设备,进水的转接件,损坏的记录终端,以及没能带回来的现场器材,摆出来能占小半张桌子。
他一件件登记。
金凡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总数。
“这么多?”
“你要不要再回忆一下,最后哪一台是拿来压门的?”
金凡停住。
罗楼把其中一件翻过来。
外壳上有一道十分清楚的凹痕。
“我没说用错。”他说,“我说要补。”
苏清瓷拿起清单,只问哪些必须先恢复,哪些可以延后。
没有一句全买最好的。
也没有因为打赢了,就假装这些费用不值得再算。
人需要休养。
设备需要补。
普通人员的后续费用、医疗与必要安置,也有人继续处理。
胜利没有把这些账取消。
只是让他们终于可以在不被下一轮催命的警报打断时,一项项往下做。
林晚把这次用过的人员表整理进档案夹时,特意保留了那张曾被错误标记为全部上岸的记录。
旁边夹着更正页。
谁确认离站,谁确认登船,谁确认到岸,分别有时间和交接人。
她没有把那次错误藏起来,仿佛只要最后找到了人,中间的过程便不重要。
金凡看过以后,和她一起改了之后的交接办法。
系统更新不能替代实际点人。
整批状态变更,需要逐人核完。
备注没有传到下一端,就不能当作下一端已经知道。
林晚听得很认真。
她也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接应的人太忙,根本没空把每一句都听完呢?”
金凡想了想。
“那就把最不能少的几项留在最前面。名字、位置、能不能自己行动。剩下的另补。”
她点头,在新表上重新调整顺序。
没有人因为这一次成功,就说她已经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的手腕还没完全好,训练仍然只做医生允许的部分。
夜里偶尔听见楼下车辆急停,她也仍会下意识看向窗外。
有些紧张不会因为被表扬一次就消失。
但她现在能够说清自己为什么担心,能够查证,也能够在超出能力时把事情交给合适的人。
那只从702带来的旧杯子,还放在厨房窗边。
她给顾执倒水时,先看了看杯沿是否磕碰,随后用左手端到工作间。
屋里没有庆功的热闹。
何曼来交新的核验结果,腰侧仍然不适,坐下时动作比平时慢。
金凡正在看船务回传。
罗楼抱着设备清单从门口经过,被苏清瓷叫去确认一项采购的用途。
沈知言把下一次复查安排贴好,提醒顾执别让桌上的资料挤掉晚上休息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也没有哪一件,必须先等顾执发一句命令才能继续。
海衡十七的路线图在桌上展开时,窗外已经是完整的白天。
图上有两个作业点,一段固定航程,还有澄屿维修港的预计抵达窗口。
船方的到港时间仍可能受天气与补给影响。
殷正是否还在船上,也需要最后一轮核验。
但这一次,他们有船名,有登乘记录,有影像,有能够联系的承运方,也有下一处实际能够等到人的地方。
顾执没有先圈出一个追击位置。
他把完整路线看了一遍,再把与登乘有关的那页交给何曼。
何曼接过,翻到背面,开始核对时间来源。
金凡拿走后续补给安排。
那一页关系到中途有没有合理离船的可能。
林晚把水放到顾执手边,顺手移开一只会压住纸角的空盒。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路线图拉平。
淡色纹路安静地藏在衣领之下。
胸口仍会疼。
失去的力量也还没有回来。
桌前却已经有人接过了各自能够处理的部分。
顾执看着图上那处尚待确认的抵达点,说:
“先把时间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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