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亮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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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尚杰的刀没有把那一击完全接住。

两道刃口贴着滑过去，“鸡”的手腕微微一转，刀尖便从短刀外侧绕出，仍然指向何曼颈侧。

动作不大。

甚至看不出多少凶狠。

何曼却清楚，只要自己沿着刚才的方向退，那柄刀会比她先到门框。

她没有退。

左肩向墙一贴，身体骤然压低，刀尖擦过耳下，削断几缕头发。她手中的刀同时上挑，迫使对方收回手腕。

“鸡”抬膝。

何曼腰侧的伤口被这个动作逼得一紧，来不及完全闪开，只能以小臂挡住。撞击传上来，她肩背碰在墙面，呼吸停了一瞬。

封尚杰的第二刀到了。

这一次取的是持刀臂。

“鸡”终于撤手，脚下却没有后退。他借门侧狭窄的角度挤进半步，左掌推向封尚杰的刀柄，短刀直刺胸前。

刀路已与先前不同。

不再锁肩，不再留手。

封尚杰沉肘，以刀柄护住中线，仍被这一掌压得腕部下坠。短刀贴着衣服掠过，胸前留下一道破口。

门内，方润观的剑从他右侧伸出。

剑尖先于“鸡”的脚落在那一小块能够继续前进的地面上。

“鸡”收足。

他看了一眼方润观正在渗血的护带，刀锋随即压向剑身。

方润观没有顶。

剑沿着对方的刀势斜转，借门框收窄变化，身体顺势后移。封尚杰重新占回正面，两人的位置恰好交换了一次。

三次碰撞，不过几息。

门还在他们身后。

屋里的顾执也还坐着。

他没有因为那柄刀离何曼只有一线，就强迫自己站起来填上去。

此刻贸然抢入，只会让门口多出一个需要别人顾着的人。

他看得很清楚。

“右侧门轴。”顾执说。

金凡已经转身。

他把先前留在屋里的空器材推车横过来，卡进门后能够回转的范围。收识室这扇厚门因此无法再被外面的人借力推开，门框里多出一个稳定的支点。

方润观向右贴了半步，剑路随之一变。

“鸡”原本准备借门扇反压的一刀落空。

他没有硬打，立即退回大厅。

何曼扶住墙，缓缓吐出刚才被撞断的一口气。

封尚杰的目光没有离开对方。

“换一轮。”

方润观点头，走到门外第二个位置。

没人说守得漂亮。

他们只是把下一次能够落脚的地方，又留了出来。

中部大厅的灯亮得不均匀。

北侧只剩应急照明，东侧通向车间的连接廊却亮着刺眼的白光。几条露在墙面的管线被拆开了护罩，地上散着螺栓、金属盖板和半卷被踩过的标签纸。

持长刀的骨干站在靠东的立柱旁。

他手背的血已经干了一层，虎口重新握紧时，又渗出细细的红色。

“鸡”退到他身边，没有看伤。

“受试区封存不要了。”

那名骨干抬了一下眼。

“里面还有一组。”

“转负载。剩下的记录一并处理。”

他说完，目光落向检修台后那扇侧门。

顾执听到了。

金凡也听到了。

他们尚未接出的，不只有北侧那些操作人员。东侧两组仍在连接的设施中，至少还有一组不是空的。

一个穿着扎袖工作服的执行者走向东侧墙面的控制位。

他脚步很快。

另一名黑袖男人则从车间门口拿起一根带钩的短杆，朝被集中起来的操作人员挥了一下。

“进去，把那组断开！”

四名技术人员挤在搬运车旁。

没有人马上动。

黑袖男人用短杆勾住最前面一人的衣领，猛地往前拽。那人踉跄着撞上车角，手掌撑住台面，指间立刻划开一道口子。

“没听见？”

“那样会烧掉里面的线。”技术人员声音发颤，“现在还有人接着……”

短杆抬了起来。

顾执扶着椅侧，终于站直。

沈知言没有拦住他起身，却握住他的手腕，确认了一次反应。

“你现在只够做短动作。”

“我不接正面。”

他的声音不高，眼睛仍在看门外。

“金凡，东侧控制位。别让他把这一步做完。”

金凡点头。

封尚杰已经向大厅移动。

何曼从墙边站稳，没有擦掉衣服上的血，直接压向车间门口的侧线。

方润观最后看了一眼收识室内的情况。

顾执朝他点头。

“这里可以移动了。你接门廊。”

孙小小把已经收好的监测设备拎起来，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真会挑时候。”

他不是在抱怨顾执。

是那边的人已经决定，连剩下的活口都可以算作撤退时丢掉的东西。

连接廊并不宽。

两边都是正常建筑的墙，右侧开着两扇检修门，左侧是一排固定设备柜。廊道尽头通东侧车间，门口有一道为了运输大件而降低的金属门槛。

地面微微向车间倾斜。

原本是为了清洗排水方便。

现在，洒落的冷却液沿着浅槽流出来，把靠墙的一条地面变得湿滑。

封尚杰没有直着冲进去。

他在立柱外停了半拍，逼持长刀的骨干先出手。

长刀果然来了。

刀身比他的短刀长出一截，借着连接廊的长度，一压便能封住大半正面。

封尚杰先退小半步。

刀锋落空，尚未收回，他已贴着设备柜一侧切进。

短刀撞向对方手肘内侧。

长刀骨干手臂一收，刀柄反砸。

封尚杰偏头，额角被擦开一线，身体却没有停。他左手压住设备柜边沿，借力转向，把原本正对自己的刀路让给身后。

方润观的剑在此时穿过。

一线寒光，直指对方前脚外侧。

长刀骨干不得不重新立足。

封尚杰随即撤出。

两人没有贪这一步，仍然保持着能够互相接替的距离。

对方吃过几次这样的亏，已经不肯轻易追击。

他压低刀尖，故意露出上方一段空隙，脚下却始终守住能够退回车间的位置。

方润观看见了，没有上当。

他只把剑伸得更平一些。

剑的用处不在于每一次都能伤人。

有时只要它在，对方就不能毫无顾忌地把身体送进来。

封尚杰从另一侧再压半步。

长刀骨干眼神一沉，突然一脚踢向设备柜底部放着的检修托盘。

托盘贴地滑出，撞向方润观脚踝。

方润观抬足越过，脚还未落地，对方的刀已经横扫而来。

这一刀取的是腰。

封尚杰不能再让。

短刀斜架，刀背承住第一下，身体同时向前顶住，不让长刀获得完全展开的距离。

撞击落在前臂上。

骨头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他知道自己这一侧出了问题，却没有在刀下低头检查。

“退。”

方润观已经落地。

剑尖从下方翻起，逼向长刀骨干喉前，迫使对方停止继续下压。

封尚杰借机撤回。

他的左手短暂扶住右前臂，随即松开。

方润观看见了。

“这轮我前。”

“别硬接。”

“知道。”

他们交换位置。

长刀骨干没有给太多时间，重新提刀逼近。只是这一次，他的左袖也已经裂开，方才那道剑锋擦过上臂，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滴。

彼此都在付代价。

区别在于，方润观身后还有人接。

金凡没有从两人正在交锋的正面经过。

他沿中部大厅的检修台后侧，绕到控制位能看见的那一边。

扎袖执行者正伸手去动墙上的选择柄。

金凡隔着几步开口。

“那一组还连着人。”

对方没有回头。

金凡弯腰拾起地上的金属盖板，掷向他的手腕。

盖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执行者被迫收手，转身时，另一只手已经抽出短刃。

他没有多话，直接扑来。

金凡向检修台旁退了一步。

对方以为他要逃，脚下随即加快，刀锋从下向上挑。

金凡等的就是这一步。

他的手掌贴住对方持刀臂外侧，没有试图硬拧，而是顺着前冲的方向带开半寸，身体转到肘后。

执行者立刻反肘。

金凡却已经用膝盖顶住他前移的腿，另一只手按向肩颈，让他的发力方向同时错开。

刀刺在台角。

金凡压住腕部，手指在筋腱交汇处骤然一扣。

短刃掉下去。

执行者痛得弓起身体，仍然想抬头撞人。金凡让开，借他自己的动作将人压向地面，迅速完成控制。

第八名被控制者。

他没有停下来把这个数字报给所有人。

只向最近的交接点说明位置，随后拍下控制柄当前停留的状态。

还差最后一格。

这一步没有被完成。

但前面已经做过的切换，也没有因此自行恢复。

“罗楼，东侧控制位保住了，当前状态给你。”

通讯里传来两声杂音。

随后才是罗楼的声音。

“看见了。我需要现场懂这套供电的人。”

金凡抬头看向搬运车旁。

那里，黑袖男人的短杆已经再一次举起。

何曼不是从那人正面进去的。

她先经过车间门旁的检修柱，确认自己背后没有第二个人，再伸手推开一只挡路的空周转箱。

箱子滑出的声音吸引了黑袖男人。

他偏头。

被短杆勾住衣领的技术人员趁机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而被扯得向后仰。

何曼已经到近前。

她的刀鞘撞向短杆前端，让钩口离开衣领，另一只手将技术人员推向搬运车后。

“蹲下。”

黑袖男人弃杆拔刀。

动作与西港时一样利落。

他不是被临时卷进来的普通船员。

他从西港撤过来，又在这里继续控制人员，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曼退到车轮外侧，刀锋贴着他的腕部掠过。

对方没有跟着她退，反而猛地转向，扑向刚刚脱开的技术人员。

那人仍在车后，来不及爬起。

黑袖男人的刀向下扎。

何曼只能重新进入。

她左臂架住对方持刀的小臂，腰侧伤口随着扭转骤然拉开，疼得眼前一白。

她没有松手。

短刀从下方切入，直抵对方胸前要害。

那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何曼夺下他的刀，把他与车后的技术人员拉开。

他试图再伸手，身体却已经失去支撑，沿着搬运车侧面倒下。

何曼退了一步，手按住腰侧。

技术人员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快得几乎接不上。

她没有催他说完整的话。

“能走吗？”

对方点了一下头，又摇头，腿一直在抖。

何曼抬眼看向另三个人。

“扶他。往西侧，沿墙，不进亮着的那段。”

四个人终于动了。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经过她身边时，回头看了眼控制位。

“我做过这里的配电检修。”

何曼看向他。

“正常电路和机械隔离，我知道。里面刻着东西的那套，我不懂。”

“够了。先到安全位置，有人接你。”

她没有让刚被救出来的人，直接站到刀下替他们拆机器。

金凡已经从另一侧过来，把四人接向控制楼内已经隔离的值班区。

那名花白头发的工程师姓魏。

他手还在抖，却能准确说出哪一组供给不能直接切，哪一条只是照明，哪一个控制点已经被改过。

这些信息比一声“全断掉”慢。

也比那一声可靠。

“鸡”看见黑袖男人倒下，脸上没有太多变化。

他注意的是何曼腰侧的血。

还有她离开车间门口后，露出的那一小段空间。

他立刻进入。

没有直取何曼，而是先逼方润观的后侧。

方润观正在与长刀骨干交替试探，眼角看见人影，只能撤剑回护。

这一撤，长刀骨干便向前压。

封尚杰重新接住正面。

“鸡”的刀却在触到剑身前变了向，擦着门框，斜刺封尚杰肋侧。

封尚杰侧身收腹。

刀锋仍然划过衣料。

他随即向前一步，用距离压住对方继续转腕的空间，短刀翻向肘下。

“鸡”撤开，脚落在门槛旁。

地面浅槽里积着水。

他站的位置却很稳，恰好避开最滑的一条。

顾执在值班区门外看清了这一点。

“别顺槽追。”

方润观听见，下一步落向干燥处。

“鸡”原本想借湿滑地面制造的那一点错位，没有等到。

他抬眼看了顾执一下。

眼神比刚才冷。

顾执没有拔刀上前。

他扶着门边，身旁是已经收起器材的沈知言。孙小小正准备将部分用品送往南坡，给返回的伤员留出接收位置。

他们在这里停留，并不是为了让顾执坐着看完战斗。

而是东侧尚有未接出的人，西侧仍需要保持能够接手的医疗条件。

他能做的，必须与现在的身体相称。

“中部这条线不是一直有作用。”顾执对金凡说，“他每次进来，都避开门槛外那一格。先查那边的分路，不要让人踩着试。”

金凡点头，将观察转给罗楼和魏工。

罗楼调出前面保存的分路资料，发现那段导流结构的控制线，确实从检修柱后经过。

他能指到柱后。

再往里面，需要现场看。

“不是远程能改的。”他说，“那条控制线没走联网设备。”

魏工隔着值班区的窗看了两眼。

“外盖在柱子背面。前面那扇检修门能到，不用拆墙。”

何曼正站在那条侧线上。

她听完，慢慢松开按着伤口的手。

“我去。”

那扇检修门很窄。

门后也没有另一条秘密通道。

只有正常维护用的浅壁龛，几根管线并排穿过，地上放着一把用旧的绝缘手柄工具。

何曼先看了门铰链，再看门内。

没有人。

她沿已经确认的标识找到外盖，打开后，把里面的状态传给金凡。

罗楼收到画面，随即比对。

“最

魏工在安全位置解释了回位柄的正常用途。

涉及古阵片的部分，由已经取得的校验资料补足。

何曼只完成自己能够确认的动作。

转到隔离位。

固定。

拍下结果。

门廊外的低鸣当即轻了一层。

还没有完全消失。

“鸡”的身体却在这时动了。

他放弃与封尚杰继续相持，突然转向检修门，短刀直逼何曼尚未完全退出的那只手。

何曼抽手，刀尖在门框上刻出一道新痕。

她已经没有足够空间展开长一些的刀路，只能以刀柄撞开对方腕部，侧身从壁龛里挤出。

“鸡”压住门扇。

金属门往她肩上撞。

何曼后背贴着检修柱，左肩猛地一沉，差点握不住刀。

她没有与门扇角力。

腰间细索滑出，搭住门内原有的固定环，她向外斜拉，让门扇回转的角度偏了一点。

只一点。

足够她从夹缝里脱出。

细索随即被对方的刀割开。

断端弹在她手背，火辣辣地疼。

何曼退出时，方润观的剑已经从外面递进，迫使“鸡”收刀护住正面。

封尚杰跟着逼近。

“鸡”后退一步，看了一眼已经固定的隔离柄。

这一处，他暂时拿不回来了。

侧线失去的作用，有清楚的原因。

不是顾执说中了什么，他便忽然不会用自己的设施。

是何曼走到了实物前面，承受一次攻击，切掉了他真正能够借用的一段。

魏工看着东侧回传的设备状态，脸色越来越难看。

“冷却还在走，但记录端已经被他们拆掉一部分。现在停主供，里面储着的那部分东西不会一起停。”

罗楼没有抢着给答案。

他把能够确认的线路分别标出，询问仍在值班区的另一名设备操作人员。

那人年轻些，姓陈，刚刚被黑袖男人扯破衣领。

他对古法不懂，却做过长时间值守。

“东侧两组，一组空架，一组有受试者。人还连着的时候，不能先撤控制架。他们以前做过一次，后来那个病人……”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

金凡蹲在他面前。

“先说现在能确认的。”

“有人的在里面靠北那张。门从车间里进，就在吊架后面。不是地下。”

“谁能解除人的连接？”

“我知道普通设备怎么替换。另一组要照撤出表来，表在控制架侧面。”

金凡立刻起身。

他没有把那句未说完的旧事追问到底。

眼前还来得及的人，就在一扇已经知道位置的门后。

沈知言听到消息，重新打开器材包。

孙小小抬头看她。

“我带便携的过去。你先看顾执，他不能没人。”

顾执坐回靠墙的椅子。

“我这里稳定。你们按需要的去。”

沈知言确认了读数，又看了他的自主反应。

归元副络没有重新外扩。

旧伤和疲劳仍然在。

她把一名随队救护人员留在附近，自己与孙小小分别承担前端判断和后续接收，没有让所有医疗力量挤进同一个房间。

金凡接下现场查路。

四名被救的技术人员也分开了。

两名普通操作人员先往南坡撤，魏工和小陈在安全的控制位自愿提供有限协助。

他们清楚可以停，也清楚自己不用去挡刀。

东侧车间的门口，又一次变成争夺最紧的地方。

长刀骨干已经知道，继续守在原处，只会被一点点削掉能用的条件。

他突然压向方润观。

这一轮没有试探。

刀锋连续转过三个角度，前两次都在逼剑身，第三次直取握剑手。

方润观的右手已受伤，不能靠连续反震硬守。

他退了半步，把剑柄收近身体，让肘与肩共同分担冲击。

长刀擦过剑身。

震动仍然透过护带传进手腕。

他眼前短暂发黑，脚下却没有乱。

封尚杰从另一侧切入。

长刀骨干像是一直等着他，左手突然抓向柜边，把一块已经松动的薄金属护板拉起，横挡短刀。

刀锋扎进薄板。

封尚杰来不及马上抽回。

对方右手长刀随即斜斩。

他只能让开上身，以刀柄和前臂压住护板，硬把那一下挡偏。

肋侧挨了一记重撞。

疼痛沿胸廓展开，他呼吸骤然变浅。

方润观重新进剑。

这一剑终于刺进对方上臂。

长刀骨干闷哼，撤刀后退，血很快浸透裂开的袖口。

封尚杰没有追。

他低头抽出短刀，用一口很短的气缓过那阵疼。

方润观看着他。

“还能守多久？”

“短的。”

“那就别守长的。”

封尚杰抬了一下嘴角，几乎看不出来。

他换到靠门框的位置，让建筑替自己挡掉一侧。

方润观站到前面。

剑尖仍然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收剑时，掌心都像有细小的针在扎。

就在双方重新站定时，车间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一个高个执行者抱着拆下的蓄能组件，走向靠近受试区的控制架。

他不是在搬运。

他将组件直接砸向了控制架外壳。

小陈在值班区看见画面，猛地站起来。

“不能砸那里！”

第二下落下以前，金凡已经越过侧面的矮工作台。

他抓住对方肘部，向外带开，组件擦着控制架落到地面，外壳裂开，内部传出不正常的细响。

执行者回身，手里多了一柄短斧。

金凡退开，斧刃砸在工作台边沿。

木屑与金属碎片一起溅起。

对方拔斧再劈。

金凡借台角躲过，肩上仍被飞起的碎片划开一线。他不能继续退，身后就是刚被救出的技术人员所在的通道。

“方润观！”

剑先于回答到。

高个执行者转身，短斧压向剑身，另一只手抓起台面上的尖锐拆卸杆，刺向金凡腹部。

方润观没有试图用受伤的手把短斧顶回去。

他向旁边让出一点，剑刃顺势滑过斧柄，转为直刺。

执行者的拆卸杆已经越过金凡衣前。

金凡扣住那只手，用尽力气将杆尖压偏。

方润观的剑同时刺入对方胸前。

一瞬之后，斧头落地。

那人仍想向前，脚下却撑不住了。

方润观抽剑，后退，剑尖垂向地面。

他的手已经抖起来。

金凡将仍在嗡鸣的损坏组件与人隔开，立刻通知魏工和罗楼。

第二名执行者死在继续实施致命攻击的过程中。

但他已经砸坏的东西，没有因此恢复。

受试区门后，有一张仍然使用的床。

床边没有想象中的巨大透明罐。

只有固定带、记录接口，以及几件早已不该被用在正常病人身上的改装设备。

床上的男人很年轻，眼窝却深，嘴唇干裂。

听见开门声时，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往床头缩。

孙小小到门口，见到这个动作，骂人的话忽然停住。

“别拽他。”

他先制止想帮忙解带的小陈。

沈知言接入画面，要求先确认状态，再按正常医疗设备与异常连接分开处理。

金凡站在门边，耳朵听着外面交锋，眼睛看每一条线的去向。

拆卸表确实在控制架侧面。

有原始版本，也有后来盖上去的修改条。

罗楼把两者分别保存，没有让人直接按最上面一层照做。

“这里的版本与你们拿回来的退改单不一致。”他说，“先核这个分路，别往下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刀锋相撞。

门内的人却不能因此把本来就危险的过程做快。

孙小小给病人接上独立监测，轻轻问姓名。

对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完整声音。

“没关系。”孙小小说，“你先看着我。我们不送你去北边。”

那人听见“北边”两个字，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孙小小立刻换了说法。

“去船上，去岸上。有医院。”

一句一句，都是眼前要发生的事。

没有谁向他保证从此一切都会好。

他们现在能做的，是先让他活着离开这张床。

异常连接被按次序隔离时，床边一台旧仪器突然发出尖锐报警。

魏工看着控制端，立即指出是被砸坏的那组组件正在影响相邻支路。

“不能再让它吃主供。”

罗楼把保住的原始分路资料调出来，与现场逐项对照。

孙小小没有动病人。

金凡守着门。

顾执坐在更外侧，听见报警，闭了闭眼，把已看过的几处分路关系重新过了一遍。

“受试区这组先保独立维持。”他说，“不要为了关车间，把人的这一段一起拖下去。”

沈知言确认了他的判断与现场情况相符，随即让人员按能够执行的范围继续。

没有谁隔着屏幕替他们拧下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每一处被切开的连接，都有人亲眼看过。

每一步之后，病人的反应都被重新确认。

担架终于抬起时，孙小小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北侧，一名围着薄围巾的执行者退到了设备塔门口。

他看见了两具倒下的身体，也看见“鸡”几次攻门都没能打开西侧。

短发骨干让他把一只资料箱推进东侧。

他没有动。

“听见没有？”

执行者看了看那只箱子，又看了看仍在向外撤的普通人员。

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短发骨干抬手，像是准备直接过去。

何曼却已从连接廊另一端逼近。

她没有因为对方垂刀就放松。

“放到地上。离箱子远一点。”

执行者喉结动了动。

短发骨干喝了一声。

“你敢！”

刀落地。

那人举起双手，向何曼指的位置挪了两步。

何曼让他转身，确认腰侧与袖口，再交给赶来接手的人。

第九名被控制者。

她没有要求他当场交代整套里屋的秘密。

也没有因为他曾经服从过命令，就在已经停止抵抗之后补上一刀。

短发骨干看着人被带走，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终于不再坚持把所有东西装完。

“船准备。”

联络另一端，年轻驾驶者答了一声。

北面的既有放艇口，早就留着从西港撤来的那艘工作艇。

它不能带走主架，带不走整批设备。

几个人却装得下。

短发骨干将薄箱重新提起，往设备塔外侧看了一眼。

那边能不能走，还要看接下来的几分钟。

“鸡”身边可以继续压过来的人，越来越少。

两名执行者死亡，两名被控制。

剩下的一名守着撤退船。

长刀骨干的左臂也开始垂低，连续失血和碰撞让他的呼吸明显粗重。

“鸡”看了他一眼。

“守住西口。”

长刀骨干没有回答，往侧面移了半步。

这个动作仍然能帮“鸡”遮住一侧。

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主动往前压。

何曼看在眼里。

她没有立刻告诉所有人，对方准备跑。

她只在换位时提醒封尚杰。

“别追他那一侧。”

封尚杰点头。

“鸡”下一轮出手更狠。

短刀从低处连取三次，每一次都贴着人必须回护的位置。他在连接廊里走得很准，先逼封尚杰的伤臂，再迫方润观用右手硬收剑，最后切向何曼腰侧。

他知道他们哪里伤了。

他也在等其中一个人先撑不住。

方润观的剑被压低时，护带上的血已经滴到剑柄。

何曼向前补位，短刀擦过她袖口，险些再次击中受伤的肩。

封尚杰只能重新承住那一下正面碰撞。

胸廓传来一阵闷痛。

他脚下向后挪了半尺，第一次没能立刻补回。

“鸡”当即进。

顾执站在值班区门外，看见了这个缺口。

他离得并不远。

两三步。

但以现在的状态冲进去，仍然可能赶不上那一刀。

他没有冲。

他伸脚抵住一只已经确认空置的带轮器材架，用身体的重量将它推向连接廊外缘。

架子只移动了一小段。

恰好挡住“鸡”准备借用的外侧落脚位。

对方抬足越过，动作仍然从容，却不得不改一次重心。

方润观的剑因此来得及重新抬起。

何曼也从侧面接上。

顾执扶住门边，手背上青筋绷起。

这一推没有什么惊人力量。

却在封尚杰需要换气时，替他争回了一个呼吸。

“鸡”看向顾执。

顾执没有说话。

他也不准备把这样一次小小的成功，误认成自己已经能够重新承担正面。

连接廊的第二处作用点，是由魏工和罗楼一起找出来的。

第一处在检修柱后，已经被何曼隔离。

第二处的控制部分藏在正常配电与记录柜之间，外表看着像备用转换单元，实际却连着墙脚那几块异常金属板。

魏工知道哪条是正常供电。

罗楼保存的资料知道哪些编号后来被改过。

两者拼起来，才把它从一堆相似设备里分出来。

他们没有直接切掉整个控制楼。

那样会连正在用于救人的独立转接都受到影响，还可能使蓄积负载失去正常撤出条件。

金凡守在检修台旁，替魏工观察外侧。

何曼退回换位时，顺手把控制盖板打开到能够看清的位置，再把剩下的事交给懂的人。

“鸡”发现得很快。

他一刀逼退方润观，随即转向那边。

封尚杰拖着已经受伤的前臂，仍然用刀封住直线。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对方的刀锋移动。

他只守人必须经过的位置。

“鸡”如果要碰到控制柜，就得先从他面前过去。

两刀相撞，封尚杰的右手明显一颤。

“鸡”掌根撞向刀柄。

方润观从另一侧逼近。

短剑般收窄的剑路只指向腰腹，不作大幅挥动，把受伤手腕需要承担的震动降到最低。

“鸡”不能不回护。

也就是这一回护，控制位完成了隔离。

连接廊里的低鸣再降一层。

何曼抬眼。

“这边轻了。”

方润观也感觉得到。

没有突然轻松得像换了天地。

只是原先每次跨过某段地面都会加重的阻力，确实减弱了。

他们仍然疲惫。

伤也没有好。

但对方能够拿来逼他们走错一步的条件，又少了一处。

“鸡”站回门槛附近，眼睛在控制柜、何曼和顾执之间转了一遍。

他终于不再试图拿回每一个点。

他准备直接杀出一条路。

东侧受试者被抬出时，战斗短暂向连接廊另一边移了几步。

不是“鸡”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