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翻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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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等她做。”

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中央。封面是第三家材料商的公司名，后面附着已经核过的债权关系和担保材料。

“先把第三家的负责人约出来。那笔短期借款究竟解决了什么，谁要求他暂缓转让，当面问。方女士关联的公司也发函过去，让他们把与项目有关的材料来源说清楚。”

何曼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苏清瓷继续道：“现在一直是她来找我们，挑着给一点东西。我们也有能问到她面前的事，没必要等着她下一次开价。”

她说得很稳，文件也已经备好。顾执看了一遍，把其中一页翻回来，指尖停在担保方的名字上。

“再等等。”

苏清瓷看着他，没有立刻把文件收走。

“等什么？”

“等她那边的人先动。”

“人动了，东西也可能跟着没了。”

“所以这两天盯紧。”

苏清瓷沉默了片刻：“你觉得现在去问，他们会把这条线撤掉？”

“方女士还在用它。”

顾执把文件放平。

“债权人现在只能说出签了什么。后面谁在做决定，还没出来。我们把话问到方女士面前，她只要不再接，这条线就断了。”

苏清瓷低头看着那家公司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将文件收回。

“发函可以等。项目这边的复核照常做，已经流出去的资料，我也会继续追。”

顾执点头。

她把文件装进包，拉上拉链，动作干脆。陆九幽拿过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起身去厨房接水。

何曼坐到顾执旁边，压低声音：“三天，你真准备等满？”

“看她。”

“她今天那个笑，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何曼没再往下问。顾执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手放回膝上，目光落在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上。

第一天，没有新的消息。

方女士上午回了一次电话，说杨女士有事，原定送来的补充材料要晚一点。何曼问晚到什么时候，她答下午再确认。

到了下午，她又发来一条消息，说第二天可以安排人去茶庄取。

何曼把消息转给顾执，随后让人去核了一遍那家公司的情况。公司还在正常办公，前台接电话，财务也有人，几笔原来约好的款项照常走。第三家材料商的负责人甚至还在外地参加一场行业活动，照片里拿着酒杯，笑得很客气。

陆九幽看完照片，说这人心倒大。

苏清瓷只让法务把照片存好，记下地点和时间，没有联系对方。

D17的墙还在晾。林晚去了一趟，带回来半袋紫苏叶子，挑出还能用的洗净，摊在厨房的小簸箕里。她给苏清瓷发了张照片，苏清瓷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好”，随后又补一句，让她回来的路上买点鸡蛋。

晚上吃饭时，金凡的手机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账房那边的回信，没有新的资金异动。第二次是外围的人报平安。金凡听完，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吃已经凉了一半的面。

顾执看了他一眼，没问。

那天夜里，702的灯关得比前几天早。顾执睡到半夜醒了一次，坐起身时，发现客厅还透着一点光。他走出去，苏清瓷正对着电脑核资料，屏幕亮度调得很低。

她抬头看他：“手热？”

“有一点。”

苏清瓷起身倒水，把杯子递给他，又看了看他腕上的纹路。顾执坐在沙发边等那阵热感过去，她把电脑合上，也没有再工作。

第二天上午，方女士仍然回了消息。

下午四点，城东茶庄，可以取材料。

何曼当时就在城东办事，看过地址，回复说自己过去。方女士回了一个“好”。

三点五十分，何曼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她以为对方在忙，隔了几分钟又拨一次，还是没有回应。四点刚过，她把车停到茶庄所在的那条街，给顾执发来一条消息，说进去看看。

顾执看完，将手机放在手边，继续等。

十分钟后，何曼的电话打过来。她只说没见到人，回来再说，电话便挂了。

苏清瓷坐在餐桌边，把原本打开的文件保存，转过椅子看向顾执。金凡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方女士的号码，拨过去听了片刻，按断。

屋里没人说话。

四点半，何曼回到702。

她进门后把钥匙放在玄关，走到茶几旁，连包都没先放下。

“茶还是温的，人走得急。”

她只说了这一句。

陆九幽原本正在拧杯盖，听完，手停了。苏清瓷看向何曼，何曼将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没能接通的几次通话记录。

顾执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方女士发了条消息。

没有回复。

何曼坐下来，开始联系留在城东的人。金凡把那几家公司当日能核到的情况重新列了一遍，标出哪些有回应，哪些还在等。

消息陆续回来，内容都很短。

没有人见到方女士。

那家关联公司的日常电话仍然有人接，接电话的人说她今天没有来过。原来负责跑材料的人也在找她，一份需要确认的文件压着，下午一直没得到答复。

何曼听完，只让对方继续留意，没多问。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苏清瓷给D17的负责人打了电话，确认夜班的人已经到齐，又问过主项目区的交接。她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对面逐项报完，才把电话挂掉。

林晚端着洗好的菜出来，看了一眼客厅，将盘子放到桌上。

“先吃一点吧。”

陆九幽起身帮她拿碗。金凡把笔记本往旁边挪，腾出地方。顾执坐过来，吃了几口，手机响了一次，是孙小小发来的用药提醒。

他看完，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何曼没怎么动筷子。她把手机搁在碗边，每过一会儿就看一眼。苏清瓷给她夹了点菜，她抬头笑了笑，低下头吃了。

饭后，顾执去了阳台。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叶子挡住一小半光，落在地上的影子被风推着，慢慢挪过停在墙边的自行车。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站在单元门口打电话，仰头找楼号，喊了两声“到了”，才提着袋子往里走。

顾执双手搭在栏杆上，左手没有用力。

新修的D17监控画面还留在手机里。半个小时前，值守的人绕着外围走了一圈，林晚下午扶好的那几株紫苏都在。小房子的灯换了个位置，照着门前一小段碎石路。

他把手机收回衣袋，抬头看了看远处。

屋里，金凡接到一条回信，正低声跟何曼说话。苏清瓷从厨房出来，拿起顾执留在茶几上的水杯，摸了一下杯壁，重新添了些热水。

她刚走到阳台门边，顾执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陆九幽。

顾执回头看了一眼。陆九幽正站在客厅另一端，手里拿着另一部电话，神色已经变了。他没有隔着屋子喊，朝顾执抬了一下手，示意他接。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顾先生？陆先生让我直接跟你说。杨女士出事了。”

顾执站直了些。

“什么时候？”

“刚刚。城北那处临时住所，有人闯进去。现在已经送到医院。”

“人怎么样？”

“伤得不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院已经接手处理了。”

顾执看着楼下，问：“谁动的手？”

“还不知道。到场的人没拦住，对方已经走了，身份正在查。”

“方女士呢？”

“目前没有她的消息。”

电话那头有人说了句什么，声音隔得远，听不清。男人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速快了些，报出医院和接诊的地方，又说如果有变化，会再联系。

顾执把地址记住。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没有立刻进屋。

送外卖的年轻人已经从单元门里出来，一只手拎着空了的保温袋，另一只手按着手机。他把袋子往车上一挂，跨上车，车灯从树影底下晃过去，很快拐出了巷口。

顾执看着那点光消失，手机还握在手里。

阳台栏杆上有一小块漆起了皮。他的拇指搭在旁边，停了片刻，收回来。夜风吹进袖口，手腕上的热感轻了一点，他却没有把袖子拉紧。

苏清瓷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犹豫。

刚才听见医院地址时，他已经把放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那是要走的动作。可电话挂了，他仍站在那里，像是有些话得先在心里摆妥，才能带着它们进那间病房。

杨女士两天前说过的话，她都听何曼复述过。三天期限还没到，方女士先失了联系，现在连杨女士也躺进了医院。

顾执进去以后，会听到什么，又会被要求答应什么，谁都说不准。

过了半分钟，顾执转过身。

苏清瓷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我去医院。”

她点了一下头：“我听见地址了。”

顾执看着她。

苏清瓷转身走回客厅，从椅背上取下他的外套。她没有问值不值得去，也没替杨女士说一句话，只将外套递到他手里，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医院那边的情况，我让人从正规接诊渠道再确认一次。D17和项目上都有人，家里我看着。”

何曼已经站起来了。

“我开车。”

陆九幽将另一部手机放到桌上：“消息来源没问题，送医也是真的。袭击的经过还得等，那边现在说不清。”

金凡问：“她主动让人通知我们的？”

“不是。”陆九幽说，“是我问方女士的时候，托了人留意她们的动向。人刚送进去，消息就过来了。”

顾执点头，将外套穿上。

何曼看着他扣好扣子，才问：“先让医院处理，我们等消息，也来得及。”

她语气很平，没有拦着他的意思。问完之后，她将车钥匙握在手里，等他回答。

顾执说：“方女士不见了，她又出了事，先见一面。”

“她未必肯说。”

“那也得去。”

何曼看了他片刻，点头：“行。”

金凡把已经确认的资料发到顾执手机上。关于袭击，只有时间、地点和伤情，其他几项还空着。他没往里面填猜测，只把杨女士这几天公开露面的时间附在后面。

顾执扫了一眼，将手机放进口袋。

“方女士那边继续查。”

“知道。”

陆九幽走到门口，拿起搭在鞋柜上的外套。顾执看向他，他已经换好了鞋。

“我跟着。医院里有些事，我问起来方便。”

顾执没有反对。

林晚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袋。她把袋子交给顾执，指了指里面用纸包好的东西。

“孙哥说，晚上这次别漏。”

“嗯。”

她替他把药袋压进外套口袋，手收回来时，碰到了他腕边的皮肤。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顾执朝她点点头。

林晚没再说话，站到苏清瓷旁边，看着他们出门。

楼道里的灯亮起来，陆九幽先往下走。何曼跟在顾执身旁，到了转角，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瓷还站在702门口。

“有事打电话。”苏清瓷说。

何曼抬了抬手。

车停在梧桐树旁，挡风玻璃上落着几片叶子。何曼上车后开了雨刷，将叶子拨到一边。陆九幽坐进副驾驶，继续打电话核实医院的情况。

顾执坐在后座，关好车门。

何曼从镜子里看了看他，确认安全带扣上，才发动车子。车轮从路边的浅水里滚过，缓缓驶出老小区。

巷口的早点摊早已收了，只剩下锁在电线杆旁的推车。再往前，几家小店还开着门，有人坐在塑料凳上吃夜宵，桌边的酒瓶被碰倒，老板走过去扶起来，笑着说了句什么。

陆九幽结束通话，将医院那边刚确认的情况说了一遍。杨女士正在处理伤口，意识清楚，医生暂时没有给出需要转院的意见。临时住所里还有其他人在场，其中有人受了伤，能说清经过的人不多。

他说完，车里安静下来。

何曼握着方向盘，等前面的红灯。

“她可能已经跟‘鼠’和‘马’翻脸了。”

顾执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她翻不翻脸是她的事。她在这里出事，我们不能不管。”

何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顾执将视线收回来。

杨女士是来找他的。她带来的情报已经进了702，D17挨过一次袭击，动手的人清楚他们见过几次。现在她受了伤，负责传话的方女士失踪，这些事不会因为他不去医院，就从他身边绕过去。

她躺在病床上以后会怎么开口，他还不知道。那份没签的承诺也仍然没签。

他要先见到她。

绿灯亮了，何曼松开刹车，车子随着前面的车流往前走。陆九幽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手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

“到了先问情况？”

顾执点头。

车越过路口，前面出现通往医院的指示牌。何曼打了转向灯，后视镜里，顾执将露在外面的袖口理平，坐直了些。

“医院我去。”他说，“其他的，见过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