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翻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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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子的墙修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块防雨布才撤下来。

新补的地方颜色浅，隔着半片紫苏田也能看见。老师傅说还得等几天，等里面干透，再把表面处理一遍。苏清瓷应了，结清当天的工钱，让人把剩下的材料放到指定的位置，没再往墙边堆。

林晚补了些土，将还能活的紫苏扶起来。被踩断的那一片暂时空着，田垄重新理过，湿土上留着几道细细的竹片印。

顾执收到照片的时候，方女士的消息也到了。

时间，地点，最后一个“方”字。和前两次一样，没多写一句话。

这次约在下午四点，仍是青园路七号。

何曼把消息看完，拿起茶几上那份记录：“她倒是沉得住气，昨天整整一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记录里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小房子的裂墙，一张是被踩坏的紫苏。顾执将照片抽出来，放进旁边的抽屉，只留下那两个人的口供。

“去看看。”

何曼看了看他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问：“今天早上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

孙小小正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把手里的碗往茶几上一放。

“昨天是什么样，你倒是说清楚。手背热了两次，半夜醒过一回，药喝完不到一小时就起来翻东西。这叫和昨天一样？”

顾执拿起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何曼将车钥匙勾到手指上：“听见了。等会儿见面，你坐着说。她要是站起来掀桌子，我替你把茶壶拿远点。”

孙小小瞪了她一眼，显然觉得这句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清瓷坐在窗边，正在核一份安保交接表。她把最后一处名字圈出来，发回去让负责人确认，才抬头看向顾执。

“她应该知道昨晚那两个人被留下了。”

“嗯。”

“那就看她今天准备解释多少。”

顾执喝完药，将碗放下。苏清瓷取过一张纸巾递给他，顺手把那份口供的复印件装进文件袋。

“别带原件。”她说，“她想看，给她看这个。”

顾执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一下。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何曼将车停在青园路口。

陆九幽先下了车，往楼上看了看。三楼的窗帘拉着，窗边没有人。上次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换了位置，车头朝外，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往他们这边看。

何曼锁好车，跟在顾执身旁走进去。

方女士等在三楼。

她仍戴着那副细金属框眼镜，手里却没有茶盘。看见顾执，她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里面，连上次那句关于伤势的问候都省了。

“杨女士在等。”

陆九幽在她身边停了一瞬。方女士抬眼看他，神情平静，随即侧身让开。

会客室里的摆设没变，藤椅还在原处，矮几上的紫砂壶换成了一只白瓷杯。杯盖扣着，旁边没有给客人准备的茶盏。

杨女士坐在窗边，手上拿着一份薄薄的材料。顾执进来时，她将材料合上，压在杯子旁边。

“请坐。”

三人各自坐下。方女士留在门口，没有进来。

杨女士看着顾执，直接问：“决定了吗？”

“没有。”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何曼将包放在腿边，手指从搭扣上松开。陆九幽坐在靠外的位置，双脚落稳，目光越过杨女士，扫了一眼窗帘边缘。

杨女士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她没有马上接话，拿起杯子，拇指在杯盖边上轻轻推了一下，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顾先生，我给你的东西已经验证过了。你的人去了项目，名单核了，账户查了，连我跟哪一家材料商做过生意，你们都没放过。”

顾执没否认。

“你要查，可以。”她继续道，“做我们这一行，谨慎一点没有坏处。可查了这么久，总该有个结果。”

顾执把文件袋放到矮几上。

“昨晚来的人知道我们见过两次。”

杨女士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停了片刻。

“他们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江海。”

“这不难查。”

“还知道你在给我消息。”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顾执。刚才搭在杯盖上的手收了回去，平放在膝上。

“你想问，是不是我告诉他们的？”

“我想知道，他们知道到哪一步。”

杨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过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几页纸，翻得很慢。何曼留意到，她在那句关于“卖消息的女人”的记录上停得最久，随后将纸放回袋子，推了回来。

“他们希望你这样想。”她说。

“哪样？”

“怀疑我。”

顾执看了她一会儿，把文件袋收回。

杨女士的声音仍然不高，语速却比上次快了些。

“我留在江海，每天都有事情要处理。原来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人，现在要先看别人的脸色。几条刚接上的线，已经有人不回消息。顾先生，你坐在这里等，不会有人向你催这笔账。”

何曼抬了抬眼。

杨女士转向她，继续道：“何女士应该明白。一个节点接过来，后面跟着的是人。他们肯换个地方做事，总得觉得这个选择有用。现在有人在他们面前说，我跑来江海找帮手，帮手连一句话都不肯给。”

“你要的那句话，分量不轻。”何曼说。

“我给的消息也不轻。”

“你没给完。”

杨女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们要全部计划，要人员，要每一笔钱的来处，最好再让我把自己下一步怎么走也写清楚。拿到了，然后继续考虑。是这样吗？”

何曼没有接这个话头，将手里的笔收进包里。

顾执问：“检测方案呢？”

“还没拿到。”

“第三家债权人的事呢？”

“正常生意。”

顾执点了点头。

这一下点头让杨女士的神色更淡了。她等着顾执往下说，顾执却没有继续问，只将文件袋放在手边，坐着看她。

会客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又停了。

杨女士端起杯子，终于喝了一口。茶应该已经凉了，她咽下去之后，将杯盖扣得很正，指尖没有离开杯沿。

“你们防住了这一回。”

“嗯。”

“下次呢？”

陆九幽抬头看过来。

杨女士没有看他，目光仍留在顾执脸上：“下次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做法，你们是不是还准备这样等？”

顾执说：“那是我的事。”

杨女士的手指从杯沿滑下来。

她看了顾执一阵，眼里原本留着的那一点温和慢慢收了。她没有拍桌子，坐姿也没变，可再开口时，何曼已经听出了不同。

“你拖着不表态，其实就是在帮‘鼠’和‘马’。”

这句话说完，屋里连杯盖碰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陆九幽的手搭在膝上，食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何曼向后靠了少许，眼睛看着杨女士，没再替顾执接话。

顾执的声音很平。

“我只帮我自己。”

杨女士看了他很久。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手边的文件袋，又落在那只被袖口遮住的左手上。顾执没有把手藏起来，也没有往前挪。他坐在藤椅对面的旧沙发里，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早已讲清楚的事实。

过了一阵，杨女士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刚到嘴角便停住了。何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谈话里，杨女士真正等到的回答，或许就是刚才那一句。

“我明白了。”

她说完，将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露出压在

顾执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杨女士也没推过来。

“我原来以为，我们至少能把话说到同一个地方。”她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稳，“你有要护着的人，我有要保住的东西。彼此让一点，这件事不难。”

“你的条件太宽。”

“宽到什么程度？”

“出了这扇门，怎么解释都由你。”

杨女士看向他，眼神停了一下。

顾执继续道：“他们来砸房子，我可以拦。查到后面的人，能不能查下去？钱走到你的公司，能不能碰？这些你一直没说。”

“可以谈。”

“你先让我答应。”

她没接话。

顾执说得不快，也没有追着她问。他把那几个问题说完，就停了。杨女士看着桌上的纸，半晌，伸手将它折起来，折痕压得很实。

“顾先生，没人能在做决定之前，把后面的每一步都看清楚。”

“所以我没决定。”

杨女士的下颌微微绷了一下。

何曼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眼前这个女人依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呼吸都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前两次会面时，她还有工夫观察谁喝茶、谁先开口，今天这些东西已经被她放到了一边。

她确实在着急。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方女士走到门边，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出声。杨女士看了她一眼，方女士便退了回去。

那一眼很短。

杨女士收回目光，将折好的纸放进材料夹。

“三天内给我答复。如果不合作，江海的事我不会再管。”

顾执点头：“听见了。”

杨女士等了片刻，顾执没有补上她想听的话。

她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

没有茶，也没有送客时的闲话。方女士在走廊里等着，领他们去电梯。何曼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杨女士已经坐回窗边，拿起了刚才方女士送来的手机。

门随即关上。

电梯往下走时，陆九幽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直到门重新打开，才说了一句：“这回倒痛快。”

何曼走出楼道，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那辆黑色商务车。

驾驶座上的人不见了。

她没有多停，打开车门。顾执坐进后排，陆九幽去了副驾驶。车开出青园路，拐上主路，何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执。

“她要翻脸了。”

顾执把文件袋放在身侧。

“嗯。”

“她说不管江海，是说给我们听的。真能抽身，她今天不会拿三天来压你。”

陆九幽把车窗降下去一点，让外面的风进来。

“那就让她走。江海什么时候靠她管过？”

何曼笑了笑，笑意很快收了：“她手里那些东西，不会跟着她一起干干净净地走。”

顾执抬眼，看着前面的路。

街口有人骑电动车抢在黄灯前过去，后座绑着两袋青菜，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何曼减速，等车流停稳，没有继续说。

回到702，金凡正坐在茶几旁。

苏清瓷也在。她把下午会议的资料挪开，腾出一块地方，让顾执把文件袋放下。

何曼将会面的经过讲了一遍，讲到那句三天期限时，金凡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提没提，三天以后怎么联系？”

“没有。”

“方女士呢？”

“跟前两次一样，负责带路。中间送进去一个电话。”

金凡将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在空白处写下时间。他又问了杨女士几句原话，何曼逐一复述，陆九幽补上自己记得的细节。

顾执坐在旁边，等他说。

金凡看完那几行字，推了推眼镜。

“她的耐心快到头了。继续留在这里，她得有个交代。”

苏清瓷问：“给谁交代？”

“她带来的人，替她接生意的人，还有刚换到她那边的节点。”金凡说，“她来找我们之前，大概已经让一些人知道，她能谈成这件事。现在两次见面过去，我们拿了消息，没有签承诺，‘鼠’和‘马’又在D17动了手。

何曼将外套搭到椅背上：“她今天一直在提自己损失多少。”

“因为她想让顾执替这部分损失负责。”

金凡翻过一页，将杨女士最后那句话重新写了一遍。

“我担心她在离开江海之前，还会做一次动作。”

陆九幽看着他：“冲我们来？”

“有可能。也可能放出一份东西，或者撤掉一个她原来压着的环节。具体会是什么，现在看不出来。”

金凡停了停，抬头看顾执。

“她已经说了三天。如果到时候还是拿不到答复，她总得做点什么，让别人觉得她这一趟没有白来。”

苏清瓷听完，将面前那份项目资料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