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册页无疵，阡陌藏伪（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鼎臣指尖划过纸面，神色渐冷。
短短数年光景，绝无可能凭空消失万顷良田、减半税赋。账面数据的巨大断层，绝非自然损耗、灾荒减免可以解释。
他合上旧档，又取来一册崇祯六年布政司呈上的分县税粮清册，逐页翻看，眉目间的冷意更甚。
第二步，横向对标，参照天下规制。
去年一年，朝廷倾尽国力、集中中枢精力，全力清查南直隶、江南、山东、北直隶四大财税重地。这几处地方相对富庶繁华亩产丰盈，是大明国库核心税源，故而朝廷优先攻坚，追缴逃税清丈隐田，一举充盈国库。彼时山西并非无弊，而是朝廷精力有限新政分批推进。
也正因朝廷暂缓，山西官场、藩府势力才有了充足时间，逐年打磨账目、统一口径、层层瞒报，硬生生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体系。
许鼎臣取来江南同等体量州县的亩产均值、税赋比例，反向推算山西产能。他深知山西不比江南水乡亩产丰盈，但晋中、平阳、大同周边皆是千年熟田沃土良田，风调雨顺之年，亩产恒定，产出稳定。
他以平阳府为例，提笔在笺纸上逐项细算：
在册民田六千二百顷，即便按最保守亩产一石二斗计，岁产粮约七十四万石；按民田五升三合、官田三升三合的旧制折算，仅田赋一项，实征入库就不得低于二十万石。若再算上新增、折色、徭役折银等项，平阳一府岁入应当逼近三十五万石。
然而崇祯五年账面报缴，平阳府税粮总额不足十九万石，缺口高达四成以上。
单此一府，每年便隐匿税粮十余万石。以全省九府二州合计，税额缺口直逼六十万石之巨。
既不是耗损于天灾，也不是流失于战乱，唯一的答案，便是全域瞒田、集体逃税、官绅藩府联手吞匿民田国税。
第三步，他重新翻开崇祯五年的新账清册，专看各县报来的税额明细。
各府各州各县的田赋数字，竟无一处畸零尾欠。
平阳府下辖十六州县，每县税粮几乎都是整数，齐齐整整，连一县因水冲沙压减免几亩一乡因风雹灾伤减征几斗的常见参差，都找不到分毫。仿佛天启年以来，山西全境风调雨顺、无灾无荒、无冲无损，田亩一分未减、税粮一毫未差。
这在真实的地方财税体系里，绝无可能。
许鼎臣在江南清田时，仅苏州一府，历年因水患、蝗灾、堤坝坍损、沙压碱化而减免的田赋畸零，就足以填满半册账本。真正的田赋册籍，必然是满纸参差州县各有差异。而山西这套账，从上到下，数字整齐划一得如同刻板印成。
这绝非“吏治清明”，而是有人把历年正常损耗、灾害减免、田亩变更的所有痕迹，尽数抹平补齐，人为雕琢出一套毫无瑕疵的假账。
许鼎臣合上账册心里想到纸面越完美，现实越溃烂。这不是个别官吏的贪墨小弊是山西全省官场、地方世家、宗室藩王联手维系的一场大伪。层层抱团层层封口，铸成了这副太平无事的虚假皮囊，看来当年晋商一案，只是去了去表层罢了。
账面无半分破绽，便意味着所有人都串供默契、遮掩周密，想要靠对账抓错、凭文书定罪，绝无可能。
欲破此局，只有秉弃纸面上的官样文章，入阡陌之间，亲查实地、亲勘良田，以天地阡陌之实，破官场册页之伪。
他当即定计，微服出巡轻装勘田。隐匿身份，悄然出城，前往晋中周边州县实地踏勘。翌日辰时过半，许鼎臣一行四人，简装策马，悄然出太原南门，朝着晋中富庶州县方向而去。
城门守军只当是寻常过境文，畅通无阻。
可马蹄踏出城门的一瞬，太原城内，数道隐秘眼线已然动身。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