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修学旅行 其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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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弛感。

试卷被收走，课桌被清空，有人趴在桌上像条死鱼，有人伸着懒腰发出夸张的啊——。海道就是那条死鱼，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只剩一口气。和奏坐在他后面，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发出哈啊——的长音。柊史安静地收拾文具，把笔袋和课本塞进书包里。悠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云很白，天很蓝，非常让人想出去走走的天气。

久岛佳苗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的。

她夹着一叠文件，用文件角敲了敲讲台。安静，我有事宣布。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安静下来，还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窃窃私语。久岛扫了一眼，语气随意：明天开始修学旅行。目的地——

话还没说完，教室炸了。

修学旅行？！

真的假的？！

明天？！

男生和女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海道直接从桌上弹起来真的假的？！和奏拍他后脑勺你冷静点。整个教室像炸了锅的蚂蚁窝，热闹得不行。

久岛双手抱胸，红色眼眸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嫌弃表情看着他们。

……你们是小学生吗？修学旅行而已，这么大惊小怪。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被悠真捕捉到了。

目的地是乡下一带，具体行程资料在你们桌上，自己看。组队名单今晚提交。

说完，她夹着文件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后一片沸腾。

悠真看着窗外的天空。

修学旅行啊……之前好像都没认真参加过。不，只有一次……这次——他下意识看向窗外，默默拿出手机给某人发送了消息。

放学后，教室里开始了自由组队。

海道第一时间转向悠真和柊史：我们三个一组！

和奏从旁边冒出来：我也要。

海道愣了一下：你不是女生吗？

组队又没说必须按性别，和奏理所当然地说，再说我跟你们不是最熟吗？

海道无法反驳。

和奏原本在女生那边，但那组人已经满了，多她一个出来。她倒也不在意，直接跑来悠真他们这边：反正你们这边肯定缺人，我来了正好。

宁宁和椎叶本身就在一个班，又是社团成员，关系也好，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队伍。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仙贝——！

因幡巡从楼梯口冲上来，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上。她的橙色头发跑得有些散了，蓝色发带歪了一点，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消息我看了，我也来！她跑到悠真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悠真看着她：你是二年级，不是应该跟自己班……

我们班好多人我都不熟啦！因幡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修学旅行不是可以自由活动吗！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语气很坚定。

文化祭之后还和班里陌生啊……这么拙劣的理由……

悠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海道数了数：悠真、柊史、我、和奏、绫地、椎叶、因幡——七人小队。这阵容，还挺豪华的。

社团活动室里，因幡一进门就蹦到自己的座位上，抱着靠枕转了一圈。

Ciallo！修学旅行！

她的声音兴奋得发亮。

我国中的时候去过一次，但那时候没什么朋友……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但马上又扬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宁宁前辈、有?前辈、还有仙贝——！

她看向悠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小太阳。

宁宁坐在旁边，听到因幡说一个人逛，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一个人。那些需要至少两个人才能踏进去的地方，她从来不敢一个人去。

户隐学姐笑着说她今年是最后一个年级了，不参加修学旅行——明年就要毕业了，需要好好备战。但她给大家准备了修学旅行生存指南。

生存指南？海道凑过去看。

那其实是一份当地美食地图，非常详细，连哪家店的老爷爷话最多都标注了。户隐学姐说：这可是大姐姐的心血要，好好使用哦。

悠真和柊史坐在桌前，对着行程表和地图商量路线。

先去神社，然后是老街，中午在那边的市场吃饭……

两人讨论得很认真，海道和和奏在旁边插嘴提建议。宁宁和因幡在另一边看户隐学姐给的地图，不时发出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声音。

柊史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了一行字——宁宁专属路线。他在大家路线的间隙里，安排了几个只有他和宁宁去的点：一家据说夕阳特别美的河堤、一个卖手工发饰的小店。他把这份路线存在备忘录最深处。

悠真也拿出手机，默默记下了因幡在地图上圈出来的几个地方——那些在大家路线覆盖范围之外的点。

拥有外挂的力量，随便记一下就全部记住了。

海道在旁边完全没察觉，还在纠结那个瀑布到底要不要去，听说要爬半小时山路。

出发日，早晨。

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行李箱横七竖八，老师们在清点人数。久岛拿着名单，表情嫌弃但动作利索，一个一个地打钩。

海道拖了一个夸张的大行李箱，和奏看了直摇头：你是去搬家吗？

我带了很多必需品！海道理直气壮。

必需品？你带了什么？

……游戏机。

宁宁的行李箱上贴了一个小兔子贴纸，柊史默默帮她提上车。宁宁想说我自己可以，但柊史已经提着走了，她只好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着。

大巴按班级分区域坐，但老师说了座位可以自由调换，别太离谱就行。悠真原本坐在海道旁边，和奏在后面一排。柊史和宁宁在A班区域。

大巴启动后不久，悠真正靠在窗边看风景，忽然感觉旁边座位一沉。

他转过头——

因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年级区域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还自然地系上了安全带。

你什么时候……

我那边好无聊，他们都在睡觉。因幡理直气壮地说。

你……确定？

都是实话嘛。

她侧过头看窗外，耳朵尖红红的。

悠真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起。

大巴上，海道翻着旅游指南，和奏凑过来看，两人为先去瀑布还是先去神社吵了起来。

当然是神社！求个学业顺利！

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以前！修学旅行回来就要面对新学期了！

但瀑布那边听说很凉快，夏天去正好——

爬半小时山路你确定？

……算了。

柊史和宁宁两人头靠着头看手机上的路线图。宁宁小声说：那个河堤真的能看到夕阳吗？

柊史愣了一下——他没告诉过她那个点。

宁宁笑着：我偷看你备忘录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宁宁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因幡靠着悠真的肩膀，翻着户隐学姐给的地图，用手指一个一个点着：这个这个这个，我都想去。

悠真看着她兴奋的侧脸，默默记下点的每一个地方。

大巴经过一段乡间公路，窗外出现了一片金黄的稻田和远处的茅草屋顶古民家。宁宁趴在窗上：哇——那个屋顶！是真正的茅草屋吗？！

柊史答道应该是，这一带保留了不少传统建筑。

宁宁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因幡也从悠真那边探过头来：哪里哪里——！

两个女生挤在一扇窗户前，悠真和柊史隔着过道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抵达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巴驶入小镇，窗外是低矮的木造房屋、石板路、远处的山。和奏趴在窗上：好有感觉！

海道将她拉开一点。

你能不能别把脸贴在玻璃上，我都看不见了。

因幡又凑到悠真那边的窗户，两人一起看外面。

跟东京完全不一样……

嗯，空气都不一样。

抵达旅馆放好行李后，自由活动时间开始。大家约好晚饭前在旅馆大堂集合，然后各自散开。

海道和和奏去逛老街的乐器店——和奏的执念。柊史带着宁宁出发，表面说去神社那边看看，实际开始执行他的宁宁专属路线。悠真和因幡一起，按大家路线的第一站出发。

宁宁和柊史走进一家老式茶屋，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囲炉里（围炉），铁壶吊在钩子上，炭火慢烧。宁宁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围炉，蹲在边缘看炭火，伸手想摸又被热气逼回来。

这个真的在烧吗？！

……当然在烧，不然水怎么开的。

宁宁看着铁壶冒出的蒸汽，像看魔术一样。店主老奶奶笑着递上来刚从围炉上烤好的わらび饼（蕨饼），外皮微焦，里面软糯。宁宁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月牙——

好好吃……

柊史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路过一家门口挂着暖帘的小店，里面摆满了昭和风的駄菓子——彩色糖球、弹珠汽水、忍者形状的仙贝、迷你陀螺糖。宁宁站在货架前，每拿起一样都要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包装好可爱！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她像进了宝库的小孩，最后抱了一堆到柜台上。柊史默默掏钱包。宁宁回过头：我自己付——

话还没说完，柊史已经付完了。

她不服气地鼓起脸颊。

经过再三保证后，宁宁才消了气。

两人走进一家可以参观的味噌蔵，巨大的杉木桶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香气。宁宁深吸一口气：好香……这个味道在市中心闻不到吧。

确实，这种需要时间和空间的味道，城市里很难保留。

宁宁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些地方。

柊史没说话，但牵住了她的手。

另一边，因幡和悠真走在老街上，因幡同样对什么都新鲜。

道の駅（公路驿站）里，当地农产直卖所摆满了东京见不到的东西——各种颜色的枝豆、形状奇怪的南瓜、当地限定的柚子味汽水。因幡每样都想摸一摸。

这个南瓜好小！能吃吗？

这个豆子为什么是黑色的？！

悠真在旁边一一回答，因幡听得连连点头，嘴里还叼着试吃的蜜柑。

一家还在营业的老邮局，木制柜台磨得发亮，墙上挂着昭和年代的邮筒。因幡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当地限定的风景印戳。

这个，可以盖吗？！

她翻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让邮局大叔盖了整整一页。悠真看着她认真数戳印的样子，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

因幡回头：你又拍我？！

拍你后面的邮筒。

因幡将信将疑，但耳朵又红了。

一家卖传统稻草编织的小店，门口挂着稻草做的注连绳和招财猫。因幡蹲在门口，拿起一个稻草编的小猫摆件，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好可爱……是用稻秆做的吗？

她抬头看悠真，眼睛亮亮的。

喜欢就买。

因幡犹豫了一下，把小猫放回去了。

太贵了，算了。

悠真眼神一转，虽然没买，但记住了那个小猫的位置。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里拿着刚才买的駄菓子和味噌。因幡一边走一边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嘴里还叼着一颗彩色糖球。悠真走在她旁边，偶尔看一眼路标。

忽然，悠真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头，发现因幡停下了脚步。她的手还被他牵着，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某个方向。

悠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广场另一边，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在杂货店门口挑选东西。长发，身形瘦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悠真愣了一下——这个身影，和因幡之前描述过的千穗子很像。

但眼前的女孩比想象中更瘦，肩膀窄得像一碰就会碎，皮肤白到能隐约看到手腕上的青色血管。不过，她的眼睛是亮的——专注地看着货架，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认真挑选什么喜欢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活力。

悠真轻轻叫了一声：小巡？

因幡没有反应，目光仍然定在那个女孩身上。

悠真又唤了一声：小巡。

因幡这才像从梦中醒来一样，身体微微一震。她转过头看向悠真，眼神有些恍惚，嘴唇动了动：……嗯？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千穗子还在挑东西，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因幡的声音有点轻：仙贝……我们继续走吧。

她迈开脚步，但步伐比刚才慢了很多，目光还不自觉地往回飘。

悠真注意到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她在犹豫。

悠真看出来了。小巡在为难——一边是规划好的路线，那些她兴高采烈圈出来的地方还在前面等着；一边是久别重逢的挚友，就站在几十米外，却没看到自己。她想过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悠真沉默了一瞬，然后停下脚步。

他松开因幡的手，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我刚才路过那边的道の駅，看到有卖当地限定的柚子汽水，忘了买。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几瓶回来——晚上回旅馆可以喝。

他停了一下，下巴朝千穗子的方向点了点，声音放轻：难得遇到，去打个招呼吧。她应该也很想见你。

因幡愣住了：可是……我们的路线……

悠真笑了笑：路线又不会跑。你先去叙叙旧，我在道の駅那边等你，买完汽水就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难得见一面，可别留遗憾。

因幡看着悠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悠真已经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冲因幡比了个的手势——拇指竖起来，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口袋。

因幡站在原地，看着悠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千穗子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离开广场后，悠真没有去买柚子汽水。

他掏出手机，打开之前记下的那份小巡专属路线——上面标着因幡在地图上圈出来的每一个点。从第一个开始走。

河边的古石桥。悠真蹲下来找角度，从桥面低处拍，让石桥的弧线和远山一起入镜。桥下的河水很清，能看见鱼。他拍了好几张，选了最好看的那张，备注：这里的鱼是红色的，你一定会想来看。

老街的駄菓子屋。悠真走进那家昭和风的零食店，拍了五颜六色的货架。他买了因幡可能会喜欢的几种——弹珠汽水味的糖、忍者仙贝、还有一包彩色糖球。放进背包。

小神社的绘马架。悠真拍了挂满绘马的木架。想了想，也买了一个绘马。他没有写愿望，而是画了一个简笔画——一只猫和一只鸟并排坐在桥上。挂在角落里，拍了照片。

因幡圈出来的味噌蔵。悠真走进去参观，拍了巨大的杉木桶和发酵中的味噌。他买了一小瓶手工味噌，想着回去可以给小巡尝尝——这个做味噌汤一定很好喝。

观景台的夕阳。悠真爬上路线最后一个点——一个小山坡上的观景台。夕阳正好落下来，把整个小镇染成金色。他站在那里，认真地拍了好几张。选了最好看的那张，发给因幡——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回程路过稻草工艺品店。悠真走进去，把那个稻草编的小猫买了下来，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傍晚，旅馆大堂。

因幡比悠真先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等悠真，手里抱着什么东西——是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手工编织的护腕，当地的传统工艺，深蓝色配橙色纹样。

她在千穗子陪她逛的时候看到的，一眼就认出——深蓝是悠真常穿的颜色，橙色是自己的发色。她当时毫不犹豫就买了。

悠真走进大堂，看到因幡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夕阳照片。

因幡抬头看到他，站起来。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

你知道的。柚子汽水呢？

悠真愣了一下——他根本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