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意当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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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阳光穿过窗格，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斜斜的光影。长桌边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空气里有茶水的余温和轻微的纸页翻动声。

椎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个玻璃小瓶。瓶身在夕阳里折出碎金一样的光，可里面的碎片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颤动，像一捧死去的玻璃渣。

因幡站在她对面，双手叠在身前，指节蜷得发白，声音也比平时缩了一圈：“怎、怎么样？”

椎叶低头看了看瓶底，又抬眼看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没什么反应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悠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没说话，目光从那个瓶子移到因幡低垂的眼睫上，看着她指尖绞紧的弧度，心底那根弦忽然被什么扯了一下。

没反应，意味着不能回收。不能回收，意味着小巡的心里还有东西没落下去。

宁宁的视线在因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回避什么。

椎叶把瓶子搁在桌上，笑了一下。“没事的，我不着急。先帮美咕噜酱解决吧——帮社员解决烦恼，也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嘛。”

话说得轻巧，可房间里还是沉了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因幡身上，像初冬的薄雾，裹着她，却不压她。

因幡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着白。

“这、这个……”她的声音像调频没对的收音机，断断续续的，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宁宁歪了歪头，忽然开口：“不如交给夏目君吧。”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椎叶眨了一下眼，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啊——对哦。既然夏目君已经和因幡同学在一起了，由他来的确最合适。”她朝因幡弯起嘴角，“那，再恭喜你们一次。”

户隐学姐端着茶杯，杯壁贴着指腹，轻笑了一声。“嗯，社团又多了一对呢。”

悠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学姐这话说得，跟咱们社团有什么魔力似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有。”保科插了一句，顿了顿，“只不过，跟‘保证脱单’的魔力没什么关系。”

悠真瞥了他一眼，没反驳。“但这么说也没错——咱们快从‘烦恼咨询社’变成‘情侣咨询社’了啊……”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因幡身上。她还低着头，手指绞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户隐学姐放下茶杯，转向椎叶，话题轻巧地滑开了：“话说回来，椎叶转学过来以后，有没有喜欢的人呀？你看，大家都慢慢找到了，剩下就大姐姐我和你了呢。”

椎叶被呛了一下，肩膀缩了缩：“噫！怎、怎么突然……”

她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衣角。

保科想了想，接话道：“学姐的话，找对象应该不难吧——毕竟人气那么高。”

椎叶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找到和相爱……还是不一样的吧。”

户隐学姐笑了一下，又问：“那椎叶心里，有人选了？”

椎叶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弯：“现在大家不用那种眼光看我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比前面的都真。

悠真忽然开口：“那要不——找时间让小巡帮你打扮一下？女孩子走酷一点的路线也挺好的。”他想了想，又补了句，“虽然可能跟你的气质不太搭……”说着看向因幡，“小巡，你觉得呢？”

因幡原本在走神，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回过神来：“啊——啊，我觉得不错！”声音总算亮了一点，“我一直想给?学姐打扮来着……就是每次都会因为……”她顿了一下，跳过那个半截的句子，“不过，往酷的方向打扮，确实是个好主意。”

椎叶的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吗？！不会太麻烦你吗？”

因幡摇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比之前真了许多：“不会的，我很喜欢帮别人打扮。”

保科看了看两人：“可在学校不是要穿校服吗？”

悠真斜他一眼：“又不是一周七天都关在学校里。发型可以先动一动，衣服嘛——下周末让她们出去试试。”

保科想了想：“她们？下周末？那我们呢？”

悠真一脸“你这也问得出来”的表情：“干嘛？分开两天都受不了了？你多少让她们增进一下感情好不好。”

“我倒无所谓，可宁宁……”保科下意识朝宁宁看过去。

宁宁已经凑到因幡和椎叶那边去了，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冒出一两声轻笑，像碎银子落进瓷碗里。

保科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她确实喜欢可爱的衣服。”

悠真拍了拍他的肩：“难得的机会，下周就把时间留给她们吧。你别忘了，她们除了学姐在加入社团之前都是没朋友的。”

保科愣了一下：“呃，你不说我都忘了……”

“所以下周我们干嘛去？”

悠真摆了摆手“想干嘛干嘛呗。你叫上海道多出去晃晃，我还有工作，就不陪你们了。”

保科看着他，慢慢品出味儿来了：“合着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周末陪不了因幡，才推给椎叶的吧？”

悠真嘴角一弯，坦坦荡荡的：“哎呀，被发现了。”

那语气里没有抱歉，只有一种“你知道了又怎样”的坦然。

保科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人渣。”

“随你怎么说。”

“算了。”保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反正宁宁开心就行。我正好找海道问问文化祭的训练安排，不能掉链子。”

“嗯，这还算有点男人的样子。”悠真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

窗外的光从橘色沉成蜜色，再慢慢漫成淡紫。蝉声稀了，像被晚风一点点吹散。几个人陆续起身收拾，户隐学姐把茶杯洗干净放回柜子里，椎叶把小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宁宁把塔罗牌码整齐搁在桌角，因幡低头把游戏机线一圈圈缠好，塞进包里。

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的窗子倾进来，把整条廊道刷成暖橙。大家的脚步声散开，往不同的方向去，说话声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浪。

因幡走在最后面。她的步子不快，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她也没去扶。她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在瓷砖上拉得很长，颜色浅浅的，像一笔没落定的墨。

悠真走在她旁边，和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没有出声，只是走。

走出了校门，拐上那条通向车站的路。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暖黄的，白亮的，隔几米一盏，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空气里有傍晚特有的味道，炒菜的油香，青草被晒了一天的余温，还有远处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栀子花。

因幡还是不说话。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慢到悠真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步幅去迁就她。她低着头，看路面上的砖缝，看自己的鞋尖，看路灯在她脚前投下一段又一段光影交错的图案。

悠真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晚风拂起来的碎发，看着她抿住的嘴唇。

“小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说给旁边的人听，也说给傍晚听。

因幡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才从什么地方被拉回来：“……在。”声音有点飘。

“你今天中午开始就不太对劲。”

因幡没否认。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摩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没有怪你的意思。”悠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我是说——你心里有事，如果不想在社团里说，那就现在跟我说说吧。在社团里聊天，对你来说也只是顺势吧？”

因幡的手指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的玻璃，颤巍巍地盛着一点亮。

“……仙贝。”

“嗯。”

“我……”

她停住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悠真没有催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路边的灯又亮了一盏，光落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得很开，又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