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变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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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悠真说。

“你没有。”

“我真的笑了。”

“你嘴角根本就没动！”因幡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右边的嘴角，“这里，往上提一点。对——就这样！别动！”

咔嚓。

因幡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表情复杂。“……仙贝，你这个表情，好像在被迫营业。”

“什么叫被迫营业？”悠真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嘴角弯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像被人从两边拽着往上提。“……再来一次。”

机器：那我要拍咯——

这次因幡没说话。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往悠真的方向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马尾垂下来搭在他的袖口上。悠真感觉到了她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烫，却很确定。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比刚才自然了很多。因幡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悠真的神情也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他们之间的距离，比第一张近了一些——不是肩膀的距离，是某种更模糊的、说不清的东西，悄悄缩了一截。

机器：拍完啦~接下来是自由涂鸦时间哟~

触摸笔递到因幡手里。她握住笔，犹豫了一下，在悠真那半边照片的头顶画了一对猫耳朵。

“你干什么？”悠真看着屏幕上那对歪歪扭扭的猫耳朵，眼角抽了抽。

“可爱。”因幡说着，又在他脸颊上添了几根胡须。

悠真从她手里抽走触摸笔，在她那半边照片的头顶画了一对兔耳朵。长长的，垂下来搭在肩头。

因幡看着那对兔耳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幼稚。”

“你先画的。”悠真把笔递回去。

因幡接过笔，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真的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粉色的，缩在两只小熊中间。

悠真看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握着触摸笔的那只手上。

机器吐出两张照片。因幡接过，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其中一张递给悠真。

“给，这是仙贝的。”

悠真接过照片，边走边看。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拍照啊——他看着照片里那个被画了猫耳朵和胡须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着的因幡。两张脸摆在一起，对比太鲜明了。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嘴角弯着不大自然的弧度。不好看。

他又看了一眼因幡。她正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那张照片，嘴角弯着，弯得很高，像在忍笑，又像在忍别的什么。

……算了，她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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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站附近，悠真停下来。因幡也停下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照片，没有拿出来，“明天见，因幡。”

“好……”因幡应了一声，却没动。

悠真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

“啊，稍等一下！”因幡忽然抬起头，“可以最后听我说一句话吗？”

“嗯，可以啊，什么事？”悠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向她。

因幡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不是那种“想说什么”的犹豫——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挣扎。她的嘴唇动了几下，眉毛一会儿蹙起一会儿松开，手指从书包带子移到衣角，又从衣角移到袖口。

“那个……怎么说呢……就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太好的收音机。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忽然定了下来。

“仙、仙贝，你刚刚说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朋友，可是……”她的声音在某个地方顿了一下，像一个正在上坡的车忽然换了一档，“美咕噜从来不觉得仙贝是那样的人哦！相反，美咕噜一直觉得仙贝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说完，她用力点了点头，像在肯定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就、就是这个……哈哈……”

悠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说完了话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害羞而绷紧又努力维持笑意的脸，看着她那副“我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我好紧张”的整个人。

在他愣住的这几秒里，因幡像要掩饰自己的羞涩一样，举起手里的饮料瓶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饮料从嘴角溢出来一点，被她用手背胡乱蹭掉了。

“啊——这个奶茶也太甜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多，“早知道就喝你那个果汁了！”

悠真看着她。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觉得太甜。她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来把这三十秒撑过去，需要点什么来填补他沉默的那几秒钟。他应该接一句玩笑话，把气氛拉回熟悉的轨道上去。

“……要尝尝看吗？”

他把没喝完的饮料递了过去。这个玩笑应该会让她有点生气，然后气氛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自己那张不知不觉已经热得发烫的脸，或许就能随着气氛的回归，降回原来的温度。

因幡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瓶饮料，愣了一下。

“真是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是间接接吻啦，我才不要嘞。”

悠真笑了一下。“哈哈，也是——”

“不过……”

因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可以拜托你另一件事吗？”

悠真看着她。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为了遮掩羞涩而故意夸张的样子，是更安静的、更认真的、像在做某个很重要的决定的表情。

“当然可以。只要我能做到。”他说。

因幡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蜷缩着。

“……因幡？”悠真轻声唤她。

“美咕噜……”她的声音从很低很低的地方慢慢升上来，像一只被从深水里拉起的手，“从、从今天开始，用我的名字来叫我……可、可以吗……？”

悠真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头顶，看着那根马尾从肩侧垂下来，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当、当我没说！撤回！”因幡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语速快得像在赶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过！快忘掉吧——”

“小、小巡……”

声音从悠真的喉咙里滑出来，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片刚落下的叶子，还没落地就被风又吹了起来。

那两个字在空气里飘飘悠悠地荡了一下。

因幡猛地抬起头。

“这样……可以吗？”悠真看着她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脑子里转着“应该说点什么别的”这个念头，但嘴巴根本不听使唤。只有小巡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地转。

“再、再叫一次。”因幡的声音很小很小。

“……小巡。”

因幡低下头，嘴巴紧紧抿着。如果不是脸颊红得那么彻底，这副模样简直像在纠结什么重大的人生课题。

悠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不是那种要做大事的勇气——是那种“想再叫一次她的名字”的勇气。

“……喂，小巡？”

因幡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在！”

那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犹如课堂上被点到名时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悠真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刚才还那么害羞、那么扭扭捏捏的因幡，此刻忽然露出了满面笑容。那笑容不大，不夸张。它更安静，更深——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光。

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起来。

像一片死寂了很久的湖面，忽然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了很久很久，怎么都静不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

和她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