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一样的糕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开玩笑的。”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有什么事吗？”

因幡低下头，看着自己捏着他袖口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最后只剩食指还搭在布料上，像是舍不得最后的触感。“没有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拒绝。轻到像是如果被拒绝了，她就会说“我开玩笑的”。

悠真看着她，没有犹豫。“行。”

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并且——谁会拒绝一个玩得好的女生的请求呢？

和大家告别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园。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在暮色里亮着白色的光，像一颗嵌在黄昏里的方糖。因幡走在悠真左边，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悠真也停下来。

因幡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和社团活动室里分发的纸杯蛋糕很相似——包装纸的颜色是一样的，系带的花样也是一样的。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区别。悠真手上的这份，包装更精细，更用心——丝带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两个耳朵一样长，整整齐齐；包装纸的折角棱棱正正，边缘还贴了一颗很小的星形贴纸。甚至比寒假收到的圣诞礼物还要好看。

“我是想把这个交给你的，给。”因幡把包裹递过来，双手捧着，像在递交什么重要的信物，又像在供奉什么珍贵的东西。

悠真接过去，低头看着。纸袋不大，沉甸甸的——不光是重量上的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手心里的沉。

“我想着如果在大家面前交给你的话，会被她们误会的。”因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刚好够他听见，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到耳边，“所以才请你和我一起走的。”

悠真解开丝带，剥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费雪南，金黄色的，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橙皮的清香在打开包装的瞬间散开来，混着黄油的醇厚气息，一下子就把傍晚的空气染甜了。

“那个……又是甜点？为什么？”他问。

因幡鼓起嘴巴，腮帮子圆圆的，像一只藏了坚果的松鼠。“之前我们说好的。昨天我玩得很开心，所以特地给你做的。”

“啊，我想起来了……”悠真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费雪南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万圣派对的约定。寒假的时候也有过。但都过了两个月了，现在她居然还记着。

他看着手上的费雪南，忽然有些不太想打开。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怕吃了就没有了。

因幡的声音急了起来，尾音往上翘。“啊，啊？果然吃过一个就不想吃第二个了吗？”

“没有的事。”悠真摇了摇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就、就是有点吃惊。”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从胸口最深处呼出来的。

“还有，这也算是对你的答谢。”因幡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每一个字都要轻轻放下，“多亏了你，我才能去宁宁学姐家里留宿。我觉得光说一句谢谢是不够的……”

“这样啊……”悠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她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个纸袋比他以为的重得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么精细的礼物，他还是第一次收到。不是因为它的价值——是因为它的用心。那些折得整整齐齐的包装纸，那颗小小的星形贴纸，费雪南表面撒得不多不少的坚果碎——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是专门为你做的”。在社团里分发的那份是“给大家的”，这份是“给仙贝的”。

“谢谢你，因幡。麻烦你特意给我又做了一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说重了会惊散什么。

因幡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绞了一圈又一圈。“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啦。”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好了好了，快点吃吧，快打开它。”

“嗯，谢谢，我开动了！”悠真打开包装，橙皮的清香在那一瞬间变得更浓了，像有人在他面前剥开了一整颗橙子。

费雪南的表面烤成均匀的金黄色，边缘略深，像一圈焦糖色的镶边。他盯着那个颜色看了两秒。

他认出来了——这是费雪南，不是玛德琳。做过玛德琳的人都知道，两者的模具和配方都不一样。费雪南需要提前准备焦化黄油，工序更复杂，更费时间。做了纸杯蛋糕，还做了这个。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的材料要提前准备，面糊还要冷藏静置。她不是今天早上起来随手做的——是昨天夜里就做好了，一直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他咬了一口。

杏仁基底的香气先涌上来，然后是焦黄油的醇厚，最后是橙皮的清香——三层味道在口腔里一层一层地化开，像潮水一样依次涌上来，又退下去，搭配得恰到好处。只用橙皮表层精油部分，剔除发苦的白瓤，果香清淡柔和，不刺鼻。焦黄油的香气浓郁却不腻，蛋糕体湿润松软，像含了一口化开的太妃糖。

悠真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嚼了几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费雪南，沉默了片刻。

我居然配吃这么好的？

“怎、怎么样？”因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她咬着下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悠真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吃完。他认真地嚼，认真地咽，然后抬起头，看着因幡。他眼神里的意外没有藏住，也不想藏。“唔……嗯……好吃。真的很好吃。”

因幡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嘴角弯着，弯着，终于没忍住。“……嘿、嘿嘿嘿。”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动的小树，“都、都怪你，我都忍不住要笑出来啦~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笑。”

“谁有办法能吃到这种糕点能不笑着吃吗？”悠真说。

因幡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得不能再弯了。

悠真把包装纸叠好，仔仔细细地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进口袋里。“不得不再说一次，谢谢款待，真的很好吃。”

因幡摆了摆手，那动作轻快得像在赶走一只飞过的小虫。“嗯，小点心而已，不用客气。”

悠真看着她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份礼物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不是重量本身，是重量背后的那些东西。那些她没说出口的“谢谢你”，那些她藏在每一道工序里的“我在乎”，那些她用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一袋面粉、几块黄油和一颗橙子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的、不敢当面说出口的心意。

“因幡，这……其实没必要做这么好的……”他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要想了再说，“又做了纸杯蛋糕还做了这份……”

“因为我想给仙贝一个惊喜嘛。”因幡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玛德琳寒假已经做过了，再做一次，看不到仙贝这副惊喜的样子啦。”

悠真的脸有些滚烫起来。那热度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像有人在他皮肤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用心包裹的、专门为他做的礼物。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放进了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叠好的包装纸，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

“要不去买瓶饮料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连吃两个，架不住有些口渴了。”

他找了个理由。

因幡愣了一下。“啊……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点！”她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那个，我记得那边有个自动贩卖机吧？之前我们在那条路聊过挺久的，今天也往那边绕个远路吧！”

悠真抬起头。“应该不用吧……其实我刚刚是半开玩笑的……”

“啊，这、这样啊……”因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盏灯被慢慢拧暗。脸上的笑容像被人轻轻吹灭的蜡烛，慢慢地收拢，眼底的光黯了一度。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说完就突然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你这让我怎么拒绝呢。

悠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着因幡那张强撑着笑的脸——那张脸在说“没关系”，但眼睛在说“有点难过”。

“那个，因幡啊。”

因幡抬起头。“在……”

“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聊一会儿，估计要花点时间。”悠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稳稳地落在暮色里，“你愿意跟我一起绕下远路吗？”

因幡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有人在里面点亮了一盏灯——先是灯芯亮了，然后整个灯罩都亮了起来，光从瞳孔深处漫出来，漫到眼眶，漫到整张脸。

“啊……”

然后那张脸上所有的光都回来了，像春天的花苞在同一瞬间同时绽开。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拦都拦不住。

“没问题！我们一起走吧！”

是不是有些兴奋过头了？绕远路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悠真看着她那副高兴得快要蹦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她这种直爽的性格，自己还是觉得不错的。毕竟看见她高兴，自己也会觉得开心，庆幸自己做对了一个选择。

明明是个性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交友方面就有点胆怯呢？

也不知道绫地昨天有没有问到什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点，瘦一点；一个矮一点，圆一点。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因为其中一个人的脚步不稳而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因幡走在悠真左边，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欢快的小动物。她哼着歌，不成调，断断续续的，但听着让人心情好——像夏天的风，像午后的阳光，像一切不需要理由就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

暮色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蜜糖的颜色。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那股橙皮和黄油的甜香还没有散尽，一直跟在身后，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细的丝线，把两个影子悄悄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