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意外之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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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悠真。

那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可它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像潮水，一阵一阵涌过来。

天野千里在黑暗中沉浮。身体很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想醒，却怎么也浮不上去。

悠真。

又是这个名字。

他皱了一下眉——梦里皱的，眉头动了动，但眼睛还是睁不开。

悠真……是谁？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悠真、悠真——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悠真，好像是我。

就在这一刻，又一道呼唤传来。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像有人弯腰对着他的脸在喊。

“悠真！”

不是梦。

那是声音。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焦急的。

他猛地睁开眼。

光线涌进来，刺得他又眯了一下。视野在朦胧中慢慢聚焦：先是模糊的光晕，然后是大片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

然后是脸。

一张女人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细小的纹路。眼眶红红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许久未见、却无比熟悉的脸。

是他穿越后，无数次在梦中见过、醒来却又消失的脸。

“……妈？”

天野千里——不，悠真——愣住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是梦吗？”

真绪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贴在他额头上。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湿。那温度顺着皮肤传进来，像一条细细的暖流，从额头流向四肢，流向全身。

“悠真，你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想保持平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

悠真看着她。

他穿越后，做过很多梦。梦见保科，梦见宁宁，梦见活动室，梦见那间堆满漫画的屋子。偶尔也会梦见家人——梦见这间屋子，梦见真绪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听见她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说“该起床了”。

但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只有那间公寓的天花板。只有他一个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张脸没有消失。那只手还在。

“妈……妈……”他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真绪连忙应道，“哪里不舒服？”

悠真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紧到真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肩胛骨的弧度硌着他的手臂，后背的衣料被他攥出了褶皱。双臂环过她的肩，指尖用力到泛白，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怕。他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怕松开手再睁开眼，又要回到那间只有一个人的公寓。回到那张一个人睡的床，回到那个没有声音的房间。回到那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记的深渊。

真绪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收拢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背。

她不知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他在抖。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呼吸都在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止不住的颤抖。

她没有问。

她只是像他小时候那样，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妈妈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落在悠真耳朵里，落在他心里。

那张冰冷的海底，那个一直浮不上去的人，终于第一次，触到了光。

哭着哭着，他又睡了过去。

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呼吸渐渐从急促转为平稳，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他已经睡着了。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回到家，把鞋踢掉，倒在沙发上。

像小时候。发烧的夜里，做噩梦的凌晨，真绪就是这么陪着他的。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把他放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手指抚过他皱着的眉心，慢慢抚平。

然后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真绪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儿子现在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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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悠真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敲门声，是味噌汤和烤鱼的气味，从门缝里溜进来，钻进被窝，钻进鼻腔，像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把他从深睡里牵了出来。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还在，只是比早晨挪了一个角度。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落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水彩画。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在睡觉时压出的红印，浅浅的。

不是梦。

“悠真——起来吃饭了——”真绪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催促，一点笑意。

和以前一样。和穿越前，每一天，一模一样。

他鼻子一酸，但这次忍住了。

“来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餐桌上摆着煮萝卜、烤鱼、味噌汤、米饭，一小碟腌黄瓜。都是他喜欢吃的。每一样都冒着热气，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桌子对面真绪的脸。

“我开动了。”

他端起碗，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第一口没尝出味道，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第二口好多了。

第三口，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米饭。

真绪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看他，看了好几次，每次看完都悄悄松一口气。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睡到中午都不醒，吓死我了。”

悠真嚼完嘴里的东西，想了想，摇了摇头。

“……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把腌黄瓜送进嘴里，嚼了嚼，“有点累。没事。”

真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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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悠真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排鞋。

他的运动鞋还在老位置，右边的鞋带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鞋带系好了。

走出家门，阳光扑在脸上。午后的阳光不烈，软软的，落在皮肤上像温水。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前走：街道还在，便利店还在，那棵老树还在。

他来到保科家门前。门关着，窗帘拉着，门口的信箱里塞着几封广告。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

算了，估计他去哪玩了吧。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下台阶，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那条上学路一点没变。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还在那个转角，便利店的白光还在老位置。他以前每天走这条路，和保科并肩。哪里的地砖翘起来了，哪里夏天会有蝉叫，哪里冬天风最大，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现在他一个人走。

路还是那条路，长度还是那个长度，但走起来比记忆里短了很多，也比记忆里安静了很多。阳光落在地面上，温暖明亮，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旁边那个人的脚步声。

少了那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少了那两道并排着拖在地上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像在故意拉长这段路，又像在等谁从后面追上来。

前面没人，后面也没人，只有他一个。

但他还是在那些地方放慢了脚步。

自动贩卖机前。便利店门口。拐角的路灯下。

那些曾放慢脚步等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可他还是在那些地方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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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幢教学楼染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扇大门。

姬松学院。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校名。

门口的值班室换了新的百叶窗，以前是白色的，现在是灰色的。除此之外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样子，连门卫老人都还是那个戴老花镜读报纸的。他穿得整整齐齐，一点没变，只是鼻梁上的老花镜换了一副，镜框从黑色变成了棕色。

悠真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教学楼，看着操场，看着那条从校门口通向教学楼的坡道。两旁的树更高了，枝丫伸展开来，在路面上方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网，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

春天快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那条有自动贩卖机的小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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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重逢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又缓缓退去。

保科和宁宁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肩并着肩。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们面前铺开一块块金色的光斑。那些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在为他们衬托出温馨的画面。

宁宁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慢。保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真实的，温暖的。不是梦。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对了，宁宁。”

“嗯？”她没有抬头，声音软软的。

“魔法生效后，不是不可逆的吗？”他偏过头，看着她垂下的眼睫，“为什么你会突然回来？到了那边之后……发生了什么？”

宁宁怔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有些放空，像在打捞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只记得……在活动室里和你相遇后，碎片突然开始躁动。”

保科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然后，”宁宁微微皱眉，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好像有什么东西……类似……手镯？形状的东西，牵引着碎片。一道光芒闪过，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回过神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

手镯。

保科在心里把这个词反复过了几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

那些漫画还堆在那里，是“那个人”留下的。那些游戏卡带，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社团里的东西。他一直觉得这些东西占地方，却从未想过扔掉。

信上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算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

礼物。

他伸手拿起一本漫画。上面带着些许灰尘，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翻开后，是少年漫，主角站在悬崖边，面对强大的敌人。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他翻了两页，又放下。视线扫过那些书脊——那些不属于他的，却一直静静待在这里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你的礼物。

眼眶突然热了。他眨了一下眼，没让什么东西流下来。

“柊史君？”

宁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头，看见她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担忧。

“怎么了？”

保科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只是……突然又和宁宁成了恋人，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靠过来，把他抱得更紧。

“不是梦哦。”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却异常清晰，“我就在这里。”

保科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