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冬日的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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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已经过半。

街上安静得出奇。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杈像谁用墨笔在天上勾出来的，利落又冷清。便利店的灯光惨白地泼出来，照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保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团了一瞬，就散了。

下午窝在家里打游戏，打到眼睛酸涩发胀才想起出门。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路过一台自动贩卖机时，忽然觉得渴。

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早。买瓶水吧。

他按下常喝的那款饮料。哐当。弯腰去拿，指尖刚碰到瓶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平安夜。父亲和悠介叔叔、真绪阿姨围坐在餐桌前，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大人聊着大人的话题，偶尔转过头来，笑着问他一两句。他也笑着回应，一切都好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热闹像一层薄纸，纸

他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多按了一下。

哐当。

出货口里躺着两瓶饮料。一样的包装，一样的重量，瓶身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冷白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他左手一瓶，右手一瓶，站在冬天的风里，很久没有动。

自寒假开始——不，应该说是从离开活动室那天起，就已经这样了。每次买饮料，只要脑子一走神，手就会多按一下。

他把两瓶塞进外套口袋，继续往家走。口袋鼓鼓囊囊的，左边一瓶，右边一瓶，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像揣着两个不肯安静的秘密。

寒假的街道好像变长了。以前不这样的。以前走着走着就到了家。现在走同样的路，看同样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低着头走了很久，也想了好久。

想不明白。

晚上回到家，保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什么也没有。白茫茫的，像一片什么也不曾记住的雪地。

那些事还在脑子里转。寒假已经过了一半——不是巧合。哪有过了一半还这样的？每次注意力一散，手就多按一下。就好像……已经习惯了买两份似的。

他翻了个身，目光扫过房间。

墙角靠着一个吉他包。

他愣了一下。

这把吉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好像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想学，就去买了。买了之后就开始练，还练得挺认真。

为什么想学？为了跟海道他们文化祭搞乐队。

这太奇怪了。他明明不是这种人——不爱出风头，不喜欢凑热闹。搞乐队？上台表演？怎么可能。

但他确实买了。也确实练了。

就好像……有人跟他说过什么。说一起搞乐队会很好玩。所以他去了。

谁说的？

他想不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该做饭了。

保科爬起来走进厨房。系好围裙，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切菜、调味、下锅，动作很熟练。可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完全没注意火候大了。肉饼的一面煎得太快了。他翻了个面，稍微关小了一点，站在那儿看着。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可心里头那个空缺的地方，还是凉的。

想着想着，一股糊味飘了上来。

低头一看，肉饼黑了半边。

“糟了。”

他赶紧翻面，把糊的地方铲掉。但已经晚了。

“柊史，做菜可不能三心二意啊。”

太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下班回来，换了衣服走进厨房。

保科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把肉饼盛出来，糊的那面朝下，装在盘子里。端上桌的时候，太一看了他一眼。

“有心事？”

保科犹豫了一下：“爸，我最近……出门回家，总觉得空落落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太一愣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筷子凑过来，仔细端详保科的脸。

保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太一看了一会儿，像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又变回以前那副死鱼眼了。”

保科知道父亲在说什么。那阵子他整天浑浑噩噩的，眼睛里没光。后来好了，但父亲似乎一直记着。

“不过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太一坐回去拿起筷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所以……我这是什么情况？”

太一想了想，笑了：“一个人待太久了吧？找个女朋友，有人陪着，就不空了。”

保科脸一红：“爸！”

“我说真的。”太一笑着躲开他的眼神，“要是能找到，爸爸我可是很开心的。”

“我没在说这个！”

“那你在说什么？”

保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饭就在太一的调侃声里过去了。保科一直红着脸，可心里还在想那些事。

吃完饭回到房间，他躺下来继续想。

父亲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如果真的感觉空落落的，要不要试着找朋友一起呢？朋友。

他盯着天花板。

是啊。空的感觉，不就是缺了一个人吗？缺了一个在身边待着的人。一个可以一起走路的人，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让他下意识多买一瓶饮料的人。

可是海道寒假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天天陪他。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

那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觉得应该有个人在？明明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他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一只抽屉上。

抽屉里有一本旧相册——小时候的回忆录。今年圣诞节后，悠介叔叔说放在自己这里保管更好一些。

当时他要把过节的照片洗出来放进去，在悠介叔叔家里翻箱倒柜地找，还是真绪阿姨提醒，才带他走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那时候他看着那个房间，心里忽然恍惚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这间房不是这样的。虽然记不太清楚，可他感觉，如果自己待在那儿，会感到些许安心。

——这个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把相册拿出来。封面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摸上去毛茸茸的。他坐回床上，翻开第一页。

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父亲给他拍的，有他小时候和邻居家孩子一起玩的，有夏目一家和他们一起拍的四人照。

悠介叔叔和真绪阿姨，他记得。小时候经常见，到现在还和父亲关系很好，像两兄弟一样。

他看着那张四人照，笑了一下。

翻着翻着，一页一页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四人照。他站在前面，父亲和悠介夫妇站在后面。四个人都笑着，气氛很好。

可构图有点奇怪。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阿姨和悠介叔叔的前面——也就是自己旁边——好像空了一块。

好像……应该有个人站在那里。

他把照片从相册里取下来。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照片

信封。

他愣住了。这后面怎么会有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