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星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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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想办法搞了一台相机。接了点校外的零碎活儿，加上打工攒了一段时间，买了一台对于现阶段来说很好的一台的相机。买回来那天，他擦了很久的镜头。
后来有一次，他在学校的天台上拍星空。他只是自己上去，把相机架在围栏上，对焦，按下快门，等待。那天没有月亮，星星铺了满天。他拍了很多张，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快门声在天台上很轻，一颗星星，一下快门。
这时，有人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看见居然有人在，这位男生显得有些惊讶。
“你在拍什么？”
天野千里转过头。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脖子上挂着摄影部的胸牌。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天野千里相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兴趣来摄影部吗？”他说。
天野千里记得自己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那人把照片放大了看，又缩小，又放大。“我拍了这么久，没拍出过这种。”
“我就是碰巧。”
“碰巧也很厉害了。”那人把相机还给他，“摄影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加入了。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拍照，只是因为那个人说“需要你这样的人”的时候，语气很普通，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擅长拒绝那种把自己当成理所应当存在的感觉。
后来他拍的星空照片被别人拿去当壁纸。
再后来，老师开始找他拍集体照。
“不。”天野千里把易拉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海道歪着头等他往下说。
“我学摄影的愿望，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拍下最闪耀的星星。”他顿了顿，“至于现在帮班级拍照嘛……真的只能说是意外。”
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些呛。
“不过你有心思来问我这些，不如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他把空了的易拉罐捏扁，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而且这顶多只能算低成本友情约拍，最多获得瓶饮料或者小零食。”
他瞥了海道一眼。
“你想就这样就能交到女朋友？那你还是想太多了。”
海道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写满了“被说中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心虚。
远处，因幡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户隐学姐不知道说了什么，椎叶笑得弯下了腰，因幡抱着肚子直呼“不行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她们的肩膀和发梢上。海道被笑声吸引，也走了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因幡一脚轻轻踢在小腿上，他夸张地嗷了一声，逗得椎叶又笑了起来。
天野千里没有跟上去。
他把空饮料罐扔进垃圾桶，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他们三五成群地往前走着，有的走在前头，有的落在后面，但始终没有拉得太远。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像风里断断续续的花香。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是拍照的那个，不是站在旁边看的那个，而是走在人群中间的那个。说一些无聊的话，笑一些不好笑的事，和身边的人肩膀碰着肩膀，不用想下一张照片该怎么构图，不用考虑光线的角度，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闭眼。只是走着，笑着，活着。
现在他也说不上来那到底算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忽然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走过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那是一只很旧的玉镯，表面已经有些发白，那原本散发的淡淡星光的样子已经暗淡了许多。靠近了能看到细密的手工刻纹——是他为数不多的、不会摘下来的东西。
就在他视线落上去的那个瞬间，镯子内侧亮了一下。
很淡的光，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温温吞吞地闪了一闪，又灭了。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天野千里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群人的背影。因幡正把手搭在户隐学姐肩上跳着走，椎叶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海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旁边，被和奏用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推开。
他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只已经暗下去的镯子，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柊史，你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的吧……”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这已经是我能做得最多的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相机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迈开步子，慢慢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阳光很好，风很轻。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的笑声在空气里画出看不见的弧线。然后他举起相机，没有对焦，没有构图，只是随手按了一下快门。
快门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张。也许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留下来。至于留下来给谁看，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喜欢。
那个人不在镜头前面，也不在镜头后面。但在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天野千里觉得他就在旁边站着，和他们一起走在阳光下，和所有人一样，笑着。
镯子没有再亮。
但天野千里觉得它似乎比刚才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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