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欲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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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妃知晓圣驾即将启程往九成宫避暑，当即嘱咐了常儒收拾行装，自己则安心等着圣人的召见，又或是一纸诏书，迎她入宫伴驾。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待入了宫，头一件事便是要去萧妃的玉甓殿坐坐，看一看那位好姊妹的脸色。
她已许久未曾梦到过段王了，或者说，当年在封地的时候，她频频梦见长安，梦见宫阙巍峨，梦见御道宽阔，梦见自己坐在金辇之上，从朱雀大街上一路行过。
可自从回到长安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梦。
今夜却甚是离奇，她去看过睡得并不如何踏实的长乐，听了几句含糊的呓语。回房之后，竟当真做起梦来。不仅梦到了段王，还梦到了他与自己初遇之时。
那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没有人唤她作“侧王妃”或是“王妃”，她的侍女芙蓉只唤她“覃娘”。
是了，原先她只是萧覃。
萧覃儿时就喜欢支使侍从去做事，尤其是她们最不愿意去做的那些事。冬夜让胆小的人去井边打水，暑天让苦夏的人在日头下站着，哪怕是与她最亲近的芙蓉，也难逃这样的刁难。
后来她在荣国府内上女学，读过《史记》，便觉得这深闺实在太小。那些一家之主、一国之君要掌握多少人的生死呢？
能将他人的苦唤作乐、将乐唤作苦，教人苦乐不分，还得跪拜她、称赞她，这难道不是世上第一有趣之事吗？
萧覃原是得过生父老荣国公宠爱的，直至他惊觉自家这个看似柔弱端庄的孩儿，竟是一个欲壑难填、嗜好追逐权柄的疯子，自此便再不愿见她。
到了该相看夫郎的年纪，恰逢萧妃入宫。萧覃心中便隐隐生出了期冀，若自家也能做了妃嫔，只要抓住圣心，岂不是能有更大的乐趣？
于是她去悉心侍奉嫡母沈玉衡，晨昏定省，端药奉茶，做得十分周到。可沈玉衡又是何等人物，几番试探之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是绝无可能被送进宫去的。
这等心性若进了宫，朝堂与后宫都不知要乱成什么模样。
萧覃愤愤不平，越想越气，几乎要发狂，却偏偏强自抑制下来，骗过了沈玉衡。
她说是花朝节要随嫡母同去曲江游玩，实则心里的算计早已成形。她往自己身上做了许多受伤的痕迹，想假装被嫡母虐待，寻个机会拉着沈玉衡落足曲江。哪怕就此溺死，她也要拖着这些不肯让她如愿以偿的人一同去死！
可就是那一日，她遇到了段王。
段王比圣人年迈许多，年纪与老国公相仿，只是养尊处优，瞧着并不算显老。
春日的曲江畔，柳丝拂水，他遥遥一望，见萧覃独自蹙眉望着江面，那副孤清模样竟叫他心生怜惜。段王一时望着出了神，连手中的酒洒在了身上都不自知。
听得有人惊呼，萧覃拉着沈玉衡衣袖的手才停在半空中。她回首望去，正与段王四目相对。
萧覃的眼神往下，落在他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七事与金鱼符上。段王却只当她是羞怯，心中更是悸动。
萧覃使芙蓉去打听，芙蓉蠢笨，一来二去反倒叫段王知晓了萧覃的出身，以及她尚未婚配的情状。
最后一次，是萧覃假扮成芙蓉，前去见了段王。段王自是喜不自胜，刚想说些甜言蜜语，萧覃却先开了口。
“听闻王妃与殿下情深义重，想来还能再容一位侧妃。不然，妾再如何与殿下情意绵绵，可就算为殿下削发为尼，或是跳崖以证妾之深情，也断不会入段王府一步。”
后来，萧覃如愿成了段王的侧妃。只是委身于他，几乎令她作呕。段王年迈，每次靠近他，她都要忍住胃里的翻涌，面上却还能装出爱段王爱到不可自拔的模样来。
她会为他斟酒，为他抚琴，与他谈天论地，说的都是他爱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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