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行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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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长安城内，那不知名的别院中，阿今偷偷寻到了萧云桂。
他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地低声道：“对，就是三日。段王妃忽然说要去玄都观，说什么……”他蹙着眉头想了想，“这次水灾颇为蹊跷，是什么上天的启示，要去祈福才好。就去三日，明日一早启程。”
萧云桂听后，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仍是笑着，道：“既然她要去玄都观，想来是不会带你同去的。你放心，我会竭力替你照应一二，好让你顺利见到宝荣郡主。”
阿今感激地连连点头，道：“多谢娘子！只要能让奴婢见宝荣一面，必会报答娘子大恩大德。”
萧云桂自然又宽慰了他几句，待他走远了，她才缓缓收起了面上的笑意，反复斟酌着方才那些话。
回到自己院子里时，婵娟已候了多时。她快步迎上来，道：“娘子，王氏接娘子的马车已经到了，娘子还是快梳洗一番罢。”
如今，萧云桂已经是王令公府上的一名记室了。
她不知道一个如此恨自家嫡兄的人，是如何能做到在嫡兄府上安插记室的，她也并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她终于走出了又一重牢笼。
不仁的父母，不义的姑母——她要一步步地走出来，将这些缚在身上的枷锁尽数挣脱，拿到她应得的东西。
她换上澜袍，戴好冠帽，铜镜中映出的人影倒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王氏的马车接她从侧门进了王令公府，侍女行礼，提着香炉在前引路，一路进了王秉和的书房，奉了茶后默默退下。
萧云桂落座，端起茶盏，浅浅地品了一口，方才抬眸道：“适才在来相公府上的路上，听了一则笑话。”
王秉和正立在窗前，专心致志地逗弄他新得的那只青鹦鹉。鹦鹉的羽毛翠得发蓝，十分鲜艳可爱，正歪着头啄他指尖的谷粒。
他头也不回，随口敷衍地道：“哦？”
萧云桂望着他那副与鹦鹉斗趣的模样，边想边道：“有二人在街市当中争吵。一人道，昨夜梦见大星坠于庭中，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此必是大吉之兆，须得赶去寺庙烧头一炷香，片刻也不得延误。另一人却道，星坠分明是凶兆，应当赶紧备齐三牲去城隍庙禳灾才是。二人争吵不休，有路人去问他们的邻居，邻居才道，原是昨夜风大了些，东墙上的老槐树枝丫被吹折了，砸在屋檐上，碎了好几片瓦，这人半梦半醒间才以为是有星坠。”
王秉和听到一半时已回过身来，盯着萧云桂。待她讲完，才缓缓问道：“三娘的意思是？”
萧云桂却笑出了声音，那双美目弯成了月牙，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狡黠笑意：“如何？这样好笑的笑话，相公竟然不喜欢？”
王秉和忽然失了逗鸟的兴致。他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指间慢慢地转着，道：“不过是两个蠢货的梦话，三娘竟然不以其粗鄙吗？”
萧云桂摇摇头，越想越觉得自己编的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好笑，引得她笑个不住，只道：“如何是蠢货呢？世人终日惶惶，叩首乞灵于土木偶人，却对眼前实实在在的事情漠不关心、毫无察觉。哈哈哈——难道不好笑？”
王秉和默默地啜饮了一口茶，心中百转千回，待她的笑声完全落下，方才叹了一句：“有时真是恨三娘。才华横溢，巧思敏捷，倒愈发显得我愚钝了。”
她言下之意，他当然听得明白。
王秉和抬起眼来，望着面前这个过分美丽又过分聪慧的人，这样的人就在咫尺之侧，谁会不爱？谁能不爱？但爱上她的同时，却又会恨她，恨她如高悬明月，恨她不染世间尘埃，更是恨自己，在明月光辉之下映出自己的卑劣与无能。
于是他放下茶盏，冷淡地道：“笑话往后也不必讲了。我这个人，不爱听笑话。三娘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云桂倒嫌他有些扫兴，也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却颇为自得地道：“秉和所言的大业……此刻，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有人在兴风作浪，拿下雨起事。这样好的借口，人家用了，我们自然也要拿来一用。”
而此刻，王秉和看着她恣意张扬的笑容，只觉得像极了平康坊被烧的那个夜晚，火光烧得疯了，恨不得将长安都焚成灰烬，灼人心魄，美得不像恩赐，而是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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