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行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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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在汴州城已停了七日。
决口终于堵上了，可雨势却半分未减，反而下得更加缠绵，像是天河漏了个窟窿，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萧云岫这些时日跟着水部郎中在决口处忙前忙后，日日风吹雨淋，倒也不觉得什么。这日清晨，香雪服侍她穿衣时，忽然望着那件短了一截的袍角“咦”了一声。
素心从旁边经过，听见这一声便走来，抬手在香雪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道：“娘子年纪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自然一日一个模样。你咦什么？”
香雪捂着额头，眼睛却仍是亮晶晶的，望着萧云岫道：“那娘子能长得像大娘子那样高吗？奴婢每回见到大娘子，都觉得大娘子身形高挑极了，站在那里便像一棵青竹，好看得很。”
萧云岫与素心相视而笑，她伸手理了理衣衫，道：“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香雪认真地点头，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帐幕被一顶一顶拆掉，行装与器物重新搬回马车与使团的辎重车上。
今日便是使团离开汴州的日子，有奏报急递而至，道黄河多处溃口，情形万分紧急。李沣当机立断，不顾水势凶险，决定弃陆路走水道——循汴河东北行，至河阴入黄河，顺流直下，直抵滑州白马津。
这是最快捷的一条路，也是最险的一条路。
汴州刺史赵儒是率阖府属官跪送，百姓们自发出了城，聚集在官道两侧，呼喊着“殿下英明”、“救命恩人”之类的话语。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殿下当真是贤王啊——”，那两个字便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贤王”之声越来越大，不过片刻便汇成了一片震耳的整齐呼声，即便船已离岸，但不妨碍使团诸人将呼喊声听得清清楚楚。
靖诚坐在船舱中，侧头望向李沣。
李沣正端着一盏茶，面色如常，嘴角纹丝未动，可眼睛里翻涌着的骄傲与自得，几乎要溢出来。
萧云岫站在船首，远远望着城门前那片仍未散去的人潮。“贤王”的呼声一阵阵地拍到岸上，像洪水一般席卷着，重重地撞在船舷上，又被风吹散在滔滔水声里。
舟入黄河，波涛汹涌。
河水浑黄如泥浆，浪头拍打着船舷，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十分吓人。
这是萧云岫平生头一回坐船，她立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压着襆头，袍角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心里觉得既新奇，又有些怕。
或许是看在靖诚的面子上，她所乘的恰是李沣所在的这只船。水部郎中与都水监丞在船头测量水势流速，不时向李沣禀报。船身摇晃得厉害，萧云岫便让香雪和素心待在船舱里，自己带着白霜和马追到船头帮忙。
靖诚在舱中坐了一会儿，不知何时也踱到了船头。
他也不说话，只在萧云岫摇摇晃晃走不稳的时候适时伸手拉她一把。她并不如何避讳，站稳了便大大方方地笑道：“多谢郡王。这里不便给郡王行礼，待上了岸，定要请郡王吃一碗牢丸才是。”靖诚望着她的笑脸，也笑着点了点头。
李沣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思忖着，倒是什么都没说。
他大概猜得到副使为何会从谢给事中换成靖诚——可他却觉得，这一步棋，对手下得极妙，妙到他恨不得替那人抚掌。
靖诚的到来，便是为他的谋划锦上添花。甚至连萧云岫，都可以一并算进去。
他实在心情大好，若不是身边还跟着个史官，他都恨不得仰天长啸、对酒当歌一番。只是此刻他还需要收敛情绪，不能将这份得意表露在脸上。
这一段水路，要走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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