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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新房子的蓝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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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零售数字化项目从立项到正式启动花了将近三周时间。

前两周陆星辞几乎每天都要和客户的对接团队开视频会。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一场会开完了客户那边又临时拉了一个新的负责人进来,需要把之前讲过的需求再从头讲一遍。他把那些会议的时间都记在了手机日历里,密密麻麻的色块从周一排到了周五,有几天的色块从早上九点一直排到下午五点,中间只留了一个小时的午饭时间。有一天他开了四个会,最后一个会结束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砂纸从里面磨过一遍,咽口水的时候喉咙里有一层持续的、不太明显的钝痛。

苏念晚是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

他每天下班回家的时间从七点半变成了八点,从八点变成了九点,有两天甚至过了十点才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到九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回了一个“在吃”和一个“你们先吃”的贴图。那个贴图是他从周明轩那里存下来的,一只卡通猫在刨碗里的饭。她看着那个贴图看了两秒——那只卡通猫的爪子刨得很快,碗里的饭粒被刨得往四处飞,画面被做成了循环播放的动图——然后她锁了屏,走进厨房把锅里给他留的菜重新热了一遍,装进了保温盒里放在餐桌上。热菜的时候她把锅盖掀开,蒸汽从锅里涌上来,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红烧排骨在锅里被重新加热的时候,汤汁从凝固状态慢慢化开,排骨的表面重新变得油亮,她用筷子翻了一遍,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汤汁。清炒西兰花她没敢重新下锅炒,怕炒第二遍就烂了,只是用微波炉转了一下。他到家的时候保温盒里的菜已经凉了,他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放进冰箱里,说了一句“明天我带饭”。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开会了。书房的门虚掩着,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是他在跟客户解释某个数据接口的适配方案,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每个句子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得很短。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昨天晚上的菜拿出来看了一眼——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和半盒米饭。她把那些菜分装进了两个保温盒里,一个装菜一个装饭,又煎了两个鸡蛋放进了菜盒的角落。煎蛋的时候她特意把蛋黄煎得老了一点,因为他带饭去公司用微波炉热的时候,半熟的蛋黄再热一遍会变得有点腥。她把煎蛋摞在西兰花上面,蛋的边缘有一圈被煎得微微焦脆的浅褐色,她把那圈焦边朝他可能会看到的那一面摆好了。做饭的时候他在书房里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持续地传出来,中间夹着客户那边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到他偶尔笑一下——大概是客户那边有人开了个玩笑。她听到他笑的时候手里翻动锅铲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她把两个保温盒装进了一个隔热袋里,又往袋子里塞了一双筷子、一包纸巾和一小盒她昨天买的草莓。草莓是她昨天在楼下水果店挑的,挑了一盒颜色最红的,回来之后把几颗有点压伤的挑出来自己吃了,剩下的装进了那个小盒子里。

他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个隔热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带”。那三个字的笔画写得比平时大了一点,最后一笔的竖弯钩拉得有点长,像一条尾巴。他看了一眼那张便签,又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她。“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刚才。”她说,“你开会的时候。”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隔热袋里的东西,把袋子拎起来掂了一下重量,然后放在了玄关的地上,穿外套换鞋。出门之前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那一下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拍。“明天我自己装就行。”他说。“你装漏东西。”她说。他没有反驳,嘴角弯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她比他早起半个小时。

六点半的闹钟响了之后她从床上坐起来,他还在睡,面朝里侧,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后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把前一天晚上的剩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如果冰箱里没有剩菜,她就现做一点简单的,煎两个蛋,炒一份青菜,有时候加几片火腿或者几根昨天买的卤鸡腿。她把菜分装在保温盒里,一个装菜一个装饭,装的时候把汤汁和干的分开,防止他在公司用微波炉热的时候汤汁把饭泡烂了。她把这些都弄好之后把隔热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走进卧室去叫他起床。她叫他起床的方式从推肩膀变成了拉开窗帘,让光进来,然后站在床边看着他慢慢把眼睛睁开。他有时候会伸手拉一下她的手腕,把她往床的方向带一下,她弯下腰让他在额头上碰一下,然后催他起来洗漱。他起来洗漱的时候她把早饭端上桌,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牛奶麦片,有时候是她在楼下包子铺买的包子。他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拎着那个隔热袋,袋子上有时候贴着她写的便签,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在玄关低头穿鞋的时候她会从厨房门口看着他,看到那个隔热袋被他拎在手里之后才转身回去收拾厨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那两个月里她的工作室也接了一个新的项目,一家本地品牌的包装升级,工作量比书店那个小一些,但周期更紧。她每天白天在工作室里画稿子,晚上回家做饭,第二天早上给他装盒饭。她的厨艺在那两个月里涨了一截,从最开始只会做那几样翻来覆去的家常菜,到后来会做一些需要提前准备的菜。比如前一天晚上腌好了排骨放进冰箱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直接煎了装盒;比如前一天晚上把鸡腿卤好了泡在卤汁里过夜,第二天早上捞出来拆了骨头切块装盒;比如她在网上学了一道用烤箱做的蜂蜜烤鸡翅,试了两次之后第三次终于烤得刚刚好,皮脆肉嫩,他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把保温盒里剩下的两个鸡翅也吃了,说“明天还做这个”。她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把“蜂蜜烤鸡翅”那一条从“待试”移到了“常做”的列表里。

他在公司里热饭的时候被周明轩撞见过好几次。周明轩站在茶水间的微波炉前面看着他把保温盒从隔热袋里拿出来,揭开盒盖的那一瞬间,热气从盒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被微波炉重新加热之后的、混合着肉和菜的香味。周明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碗泡面,说了一句“陆总,你这午饭比我家的晚饭还像样”。他把保温盒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了一句“那你回家让你老婆做”。周明轩说“我老婆只会煮泡面”。他说“那你还挺惨的”。周明轩把泡面端走了。

那两个月里两个人的相处时间被压缩得很短。早上一起吃的早饭是一天里唯一能好好说话的时段,晚饭他经常在公司吃,她在家里自己吃完了之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翻手机一边等他回来。他回来之后通常已经累得不太想说话了,洗了澡就躺在床上,有时候连手机都不看,倒头就睡了。她有时候会在他睡着之后侧过身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在睡着的时候还是微微收着的,眉间那道竖纹没有完全松开,下巴的线条比两个月前更分明了一些,下颌角那里的皮肤贴得比以前更紧了。她伸出手指在他眉间那道竖纹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眉头在睡梦中松了松,然后又微微收了起来。她把手收回来,翻了一个身面朝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她没有抱怨过,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到他侧卧着面朝她、眉头微微收着的样子,会觉得他好像比婚礼那天瘦了一些。她在某个周末的早上用手机上的体重秤给他称了一下,发现他比两个月前轻了四斤。她站在体重秤旁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数字在屏幕上闪了几下就固定住了,她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把它和两个月前的数字对比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厨房把冰箱里冻着的排骨拿出来解冻了。那天中午她做了一锅排骨汤,盯着他喝了两碗才让他放下碗去忙。

那两个月里也有过一些不太顺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客户那边开了一整天的会,回来的时候嗓子哑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她给他煮了一壶蜂蜜柠檬水放在他书桌旁边,蜂蜜是她从老家带回来的土蜂蜜,柠檬是她现切的,切的时候把柠檬籽都挑了出来,怕泡久了发苦。他喝了半壶之后把剩下半壶揣进了公文包里带去公司。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嗓子好了大半,她问他是蜂蜜水管用了还是他自己缓过来的,他说“不知道,反正好了”。还有一次她在早上装盒饭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没有菜了,前一晚他回来得太晚她没来得及去买,她只能煮了一锅白粥装进保温盒里,又在路上便利店买了一盒榨菜和一袋速溶汤包塞进去。他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把空保温盒递给她,说了一句“白粥配榨菜也挺好”。她接过保温盒的时候看到盒底被她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便签还贴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撕都没撕。

两个项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零售那个项目交付的那天他在公司待到了晚上十点多,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不太明显但能辨认出来的松快。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站在料理台前面收拾碗筷的她,说了一句“做完了”。她把手里的碗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看到他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比她这两个月里看到的任何一个弧度都更明显的弧,然后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了一句“恭喜”。制造业那个项目他最终没有接,但那个客户后来主动找了星晚科技合作了另一个模块。这件事他没有跟她说太多,只是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那个制造业的客户自己找过来了”。她问“你接了吗”,他说“接了,等零售那个收尾了再启动”。她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说了一句“那你今年是不是还得忙”,他说“应该比去年好点”,她说“那我再给你带半年盒饭”,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能装”,她瞪了他一眼,他说“行吧,你装”。

两个项目都收了尾之后他们才真正开始看房子。这件事其实在婚礼之后就被提上过日程,但一直被他那些项目压着没有腾出时间来。现在零售那个项目结束了,制造业那个客户那边的启动会议排在了下个月,中间刚好空出来一段可以喘气的时间。他在某个周末的早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上的房产软件,翻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这个周末去看房?”他问。她正坐在旁边画速写本,听到这句话之后把笔放下来看着他。“你认真的?”她说。“认真的。”他把手机递过去,“我筛了几套,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她接过手机翻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套一套的房源信息,每一套边,有些标在“带院子”那一栏旁边。她把那些房源从上往下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他。“先看看第一套。”她说。

那个周末他们看了四套房子。第一套在城东,离她工作室和他公司都不算远,但房子是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爬上爬下六层楼之后她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气。那栋楼的楼梯间里堆着好几辆落满了灰的旧自行车和几个塞满杂物的纸箱,每上一层楼都得侧着身子从那些东西中间挤过去。她走进房子看了一圈,觉得采光还行但格局太碎了,好几个小房间被隔得七拐八拐的,客厅和厨房之间隔了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过道。第二套在城西,离他公司很近,但离她工作室要横穿半个城区。房子在一楼,光线被前面那栋楼挡了大半,她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潮气从地板的缝隙里渗上来,站在客厅里能闻到那种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墙角有一小块墙皮已经起了泡,鼓成了一个弧面。第三套在城南,离两人公司都远,但带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她走进去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个院子比她预想的要大,中间还铺了一条砖砌的小路。但紧接着她发现那个院子是朝北的,一年四季见不到太阳,她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会儿那面挡住了所有阳光的围墙,然后摇了摇头。第四套在城北,离他公司很近,离她工作室稍微远一些。房子是精装修的,拎包入住,墙面刷得白白的,地板是新铺的,没有院子也没有她想要的画室。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他。“是不是我们太挑剔了?”她问。

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她旁边看了一圈那个客厅,然后低下头看着她。“一辈子只买一次的房子,”他说,“挑剔是对的。”她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掌。“那你再找找。”她说。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软件上又翻了一遍,翻到某一条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盯着那条房源信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的方向。屏幕上是一套一楼带院子的房源,位置在两人公司和工作室之间的一个老街区里。院子朝南,面积不大但形状方正,图片里能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一棵已经长了好几年的小树,树干不粗,树冠向一侧偏着,像是被风长期吹过的样子。院子中间有一小块空地,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贴着地面生长的野草。她看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拍,然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可以看看。”她说。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明天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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