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蜜月选址的“拉锯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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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躺在302的床上，比平时更早地关了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新区夜光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条浅灰色的光带。那道光带的宽度和昨晚差不多，但颜色似乎比昨晚更浅了一些，可能是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挪动了位置。苏念晚侧卧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左手搭在枕头上，两枚戒指在暗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小小的圆弧轮廓，金属表面反射着那层灰蓝色的夜光。陆星辞躺在她旁边，比她更靠近床的中央，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很窄的间隙。那个间隙被两个人呼出的热气持续地填满着，在被子的方向，额头在翻身的动作中轻轻碰到了他的肩膀。他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她的后背上。他的掌心隔着睡衣的棉布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上，温度通过布料和皮肤的接触面完整地传导过来。她在那层温度中把身体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埋在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里。他搭在她后背上的手轻轻收拢了一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她的呼吸在几分钟后变深了。

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暖白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二分。她翻了一个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带着一种被充分休息过之后形成的松弛和暖意。昨晚的睡眠质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可能是婚礼前后那几天积累的疲惫终于被一次完整的、没有闹钟打断的睡眠抵消掉了。她把脸埋回了枕头里，呼吸在枕套的布料上形成了一层温热的、正在被吸收的湿意。枕套是前天刚换的，浅灰色的棉布表面还留着洗衣液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柠檬气息的余味。她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被压得很低的呼吸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星辞已经醒了，正侧卧着面朝她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水洗过之后的清晰度，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暖光。他看着她的脸，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种弧度和他平时早上醒来时嘴角那条线不太一样——更松了一些，更慢了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昨晚那个状态中退出来。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和含混。他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快八点了。”他说，“再睡一会儿？”她把脸埋回了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不想起”。他把手从她的额头上移开，放在了她的后背上，手掌隔着睡衣的棉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搁在那里，掌心的温度持续地传导过来。她在那层温度中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翻了一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腰侧，手指攥着他睡衣下摆的一角布料。那角布料在她手指间被攥紧之后又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两次。她在那层布料和体温混合的气味中闷声开口了。“你昨晚说的，”她说，声音被他的肩窝闷住了一半，“蜜月去哪儿都行。”他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肩窝里的那个后脑勺，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嗯。”他说，停了一拍，“但总得选一个地方。”

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仰着脸看着他。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被压出了弧度，贴在脸颊旁边。她的眼睛在晨光中亮亮的，带着一层刚睡醒之后特有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慵懒。“我想去北欧。”她说，“看极光。”他听到“极光”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向上移动了一个极小的幅度，但那个幅度很快就被他压回去了。他抬起手把她脸颊旁边那几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手指在耳廓的边缘停了一拍。“北欧冬天很冷。”他说，“你不是怕冷吗？”她听到这句话之后把下巴从他的胸口上抬起来了一些，眼睛眯了一下。“谁说我怕冷？”她说，“我只是不喜欢手脚冰凉。”他看着她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在晨光中弯着一个很浅的位置。“那去海岛呢？”他说，“晒太阳，不用穿羽绒服。”她把下巴重新搁回了他的胸口上，闷声说了一句“海岛什么时候都能去”。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从她的耳廓上移到了她的头顶上，手指在她发丝间轻轻梳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被晨光过滤得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那就北欧。”他说。她从他的胸口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她坐起来的时候床垫在她的动作中发出了轻微的弹簧挤压声。她坐在床沿上伸了一个懒腰，肩胛骨之间的关节发出了两声连续的弹响。他跟着坐起来，从后面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手臂从两侧绕过去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在她肩窝里搁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她耳后那个位置传过来，带着一层刚睡醒之后还没有完全散掉的沙哑。“先刷牙。”他说，“嘴里有味儿。”她听到这句话之后笑了一声，把手从两侧抬起来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嘴里才有味儿。”她说。他把下巴从她的肩膀上移开，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嘴角出发一直延伸到了眼睛下方。他松开手臂，从床上站起来，绕到她那一侧，弯下腰把她的拖鞋从床底下勾了出来，摆在她的脚边。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着。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借着他的拉力从床沿上站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带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两个人并排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面。镜子里的画面和他们在301那个卫生间里并排刷牙的早晨一模一样——她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镜子里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睑下方还有一点没睡够的浅青色；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还没有被刮掉的胡茬，头发有一侧被压得翘了起来。她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塞进嘴里开始刷。他也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两个人刷牙的节奏不太一样，她的快一些，他的慢一些，两种频率在卫生间的瓷砖墙面之间来回反射着，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细碎的泡沫声。她刷完了之后用杯子接了水漱了口，把牙刷放回了杯子里。他还在刷，嘴角挂着一点牙膏沫。她侧过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嘴角那一点牙膏沫用手指蹭掉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她笑了一下，把蹭掉牙膏沫的那根手指在水龙头擦干了脸。她把毛巾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碰了一拍。那个触碰和他在小区门口碰她手背时一模一样。

婚礼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坐在302的沙发上开始正式讨论蜜月的目的地。茶几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她画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北欧极光之旅”几个字，拉雪橇、萨米人帐篷篝火、驯鹿拉雪橇。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星星，星星的数量不一样，狗拉雪橇后面画了三个，极光观测点后面画了五个。那些星星是用铅笔尖画出来的，每一颗都有五个角，角的锐度不太一致，有的尖一些有的钝一些，但每一颗都画得很认真。另一张是他写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海岛度假方案”，字迹比她的大一号，条目也更简洁——沙滩、浮潜、海鲜、日落、酒店泳池。他在沙滩后面画了一个太阳，在浮潜后面画了一个鱼，在海鲜后面画了一个虾。那个虾画得尤其潦草，虾须和虾腿混在了一起，看起来像一只长了很多条腿的太阳。两个人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茶几上对比着看了一会儿。她把他的那张纸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写，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在爬树的螃蟹。那只螃蟹的八条腿被她数出了九条，壳上还被圆珠笔画了一个圈，像是壳上的花纹。她看着那只螃蟹笑了。“你画的这是什么？”她问。他把那张纸拿回去看了一眼，说：“螃蟹。海岛上的螃蟹。”她笑得更厉害了，把那张纸抢回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了茶几上。“我的方案比你的详细。”她说。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我的方案比你的暖和。”他说。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他也在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在午后的光照中弯着一个稳定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拿着自己的方案争论了将近半个小时。她一条一条地论证北欧的极光有多值得看——她说特罗姆瑟的极光出现频率比冰岛高，她说冬天的峡湾被雪覆盖之后有一种海岛没有的安静，她说萨米人的帐篷篝火可以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把人烤得脸颊发烫。他坐在旁边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一条一条地反驳海岛更适合冬天度假——他说海岛的平均气温在二十五度左右，不用穿三层衣服才能出门，他说海鲜是现捞的，比北欧那些从冷柜里拿出来的三文鱼新鲜得多。她说到狗拉雪橇的时候语速快了一截，她说那些狗跑起来的时候雪沫会溅到脸上，冰凉的，但你会觉得开心。他听到之后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松口。他提到海鲜的时候她反驳了一句“北欧也有三文鱼”，他回了一句“三文鱼是生的”，她瞪了他一眼，那个瞪的力度不大，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制的笑意。争论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电脑屏幕暗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正在断电的咔嗒声。她看着他那个动作，停了一拍。

“听你的，”他说，把电脑放在了茶几上，“去北欧。”她看着他，愣了一拍，然后嘴角那个弧度从嘴角出发一直延伸到了眼睛下方，把她的眼睛也带弯了。“真的？”她问。他点了一下头，把身体往她那个方向倾了一点，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真的。”他说，停了一拍，“反正只要是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她在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产生了一层正在扩散的温热。她把额头从他的额头上移开，坐直了身体，拿起茶几上那张写着“北欧极光之旅”的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那我今晚就开始做攻略。”她说。他看着她把那张纸塞进包里的动作，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做攻略可以，”他说，“但每天不能超过两小时。你上个月画稿子画到凌晨的次数太多了。”她听到这句话之后把包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侧过身面对着他，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你是同意了？”她问。他点了一下头。“同意了。”他说。她把两只手从他的肩膀上收回来，拍了一下手，那个拍手的力度不大，在客厅的安静中形成了一声短促的、清脆的响。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速写本和一支铅笔。抽屉的滑轨在拉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顺畅的摩擦声。她坐回沙发上，翻开新的一页，在纸面的最上方写下了“北欧蜜月攻略”几个字。她的字写得比平时更大一些，每一笔都带着一层被确认之后的笃定。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写字，看了一拍，然后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了地图的页面。他划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特罗姆瑟的极光预报。”他说，“下周三到周五的概率最高。”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预报图，那些色块从浅绿到深绿渐变着，深绿色的区域覆盖了特罗姆瑟所在的那片坐标。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们就下周三出发。”她说。他把手机收回去，锁了屏，放回了茶几上。然后他靠回沙发靠背上，看着她低头在速写本上画攻略的样子。她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着，线条一根一根地出现，从特罗姆瑟的市区轮廓到峡湾的位置，从极光观测点的标记到狗拉雪橇的路线。她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星星哥。”她说。“嗯。”“你说极光是什么颜色的？”他想了一下。“绿色的。”他说，“也可能是紫色的。看运气。”她低下头继续画，铅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发出了持续而细碎的摩擦声。“那我要带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去。”她说，“在绿色的极光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稳定的、被午后的光照得微微发暖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