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一碗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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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柳如烟把艾德带来的青莲花种子播在了药田东北角。

那块地是余半山去年秋天翻过的，土质松软，背风向阳。柳如烟蹲在地头，用小铲子挖了浅浅的沟，把种子一粒一粒点进去，覆土，浇水。艾德蹲在旁边，学着她的手势往沟里放种子，动作笨拙，可每一粒都轻轻放下，像怕捏碎了。陈青和陈囊也跟来帮忙，陈囊捧着装种子的小布袋，陈青负责提水壶。四个人在地里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点种子全种完。

柳如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品种如果能在青囊村的地里扎根，南美那边就能靠种子自给，不用年年从外面调。余一诚在信里说，矿区周边好几个村都等着种。”

艾德仰头看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能活吗？”

柳如烟说：“能。你奶奶挑的种子，最壮实的几粒。我留了心眼，泡水的时候看沉下去的占了大半，都是好种。”

艾德咧嘴笑了，露着缺掉的那颗门牙。

晚饭在陈根家堂屋吃的。张翠花把灶房里能端的好菜全端上来了，红烧肉、干煸鸡、炒腊肉、炖排骨，还有一盆刚煮好的青菜豆腐汤。桌子不够大，陈青和艾德、陈囊挤在一张小矮桌上，三个脑袋凑得近。张翠花给艾德盛了满满一碗饭，白米饭堆得冒了尖，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一只鸡腿、一勺腊肉。“吃。看你瘦的，路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艾德捧着那碗饭，低头看了看，忽然站起来，对着碗鞠了一躬。桌上安静了一瞬。张翠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问：“这干啥？”

艾德说：“奶奶教的。吃饭前要谢饭。她说世界上还有人饿肚子，我能吃到就要谢。”他说完才坐下来，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白饭，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吃。”

陈囊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起来，看了看，放到艾德碗里：“给你吃。我中午吃过了。”陈青也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过去：“我这个也给你。我牙疼，咬不动。”张翠花在旁边看着，没揭穿陈青——他牙好得很，昨晚上还啃了两根骨头。艾德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鸡腿，有点不知所措，抬头看陈根。陈根说：“吃。你两个哥哥姐姐给你的，你就吃。”艾德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开始认真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鼻尖冒汗。

沈若兰坐在桌子对面，慢慢吃着饭，忽然放下筷子说：“柳如烟，那批种子如果能种活，南美援助站就能实现药材自给。余一诚那边就不用年年等着国内调拨了。”

华济生坐在上首，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说：“青囊子当年漂洋过海，也是这么一株一株把药种到异乡的。他身上带的种子，装在布袋里，缝在衣角，藏了几个月才到地方。到了地头，第一件事就是开荒种药。”他看向艾德，“你奶奶也是这样的人。”

艾德听不太懂，可他知道华济生在夸奶奶。他放下鸡腿骨头，认真地说：“奶奶说，药是活的。种下去，就能救人。救一个人，树就多一条红布。”

陈根端着碗，听到这句话，筷子停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

晚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陈青把艾德带到老槐树下，指着满树的红布条说：“你看，每一条都是一个人。有的我们认识，有的不认识。爹说，最早的那条是给村里一个发高烧的老爷爷系的。后来人越来越多，树就满了。”

艾德仰着头，一条一条看过去。暮色里，红布条被晚风吹得轻轻翻动，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陈青：“我能也系一条吗？”

陈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听见这话，开口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