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新帝开乾，炎武遗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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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的长安，落了一夜的雪。

腊月二十八，太史令已提前三日奏准吉日。

天还未亮，未央宫前殿的钟鼓便次第响起，声音浑厚，穿过白雪覆盖的宫阙，惊起檐角栖鸦。

百官在宫门外早已列好班次。

三公在前，九卿次之，然后是六百石以上的文武官吏，皆着玄色朝服，戴冠佩绶，按品秩森然排列。

侍御史执法殿中，纠察班位。

谒者仆射引群臣分东西两班入宫，经龙尾道，至前殿庭中北向而立。

天边泛白时，刘备乘舆出宫。

他穿的是玄衣纁裳，黑色上衣，赤黄色下裳，衣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垂落眉前，却遮不住那张日渐消瘦的脸。

步态比巡游时慢了太多，那股气散了就聚不起来了，他扶着侍中胳膊缓缓登上御座。

群臣俯身再拜，山呼万岁。

刘备缓缓扫视阶下众人：“朕自章武元年即位，赖天地宗庙之灵，赖诸卿文武之力，四方渐定，庶民得安，然朕春秋已高，病体日衰，神器之重，不可以久旷。”

“皇太子禅，仁孝明达，监国数载，朝野称善，今谨遵尧舜禅让之礼，授以大位，有司奉册，百官见证。”

黄权暂领太常，此时出班，手捧黄帛册书，朗声宣读册文。

————

惟汉章武十年腊月乙亥，皇帝若曰：

昔朕承天序，嗣守洪业，十载于兹。

赖皇天眷命，宗庙有灵，方内乂安，蛮夷率服。

今皇太子禅，天资懿敏，孝敬日隆，明习政事，内外咸赖。

朕敢不稽古，俯从众心，其以神器相授。

尔其钦哉！

敬之戒之，克承天休，永绥四海。

————

册文读罢，黄权回身将玉玺捧至皇帝面前。

刘备亲自取过那方传国玺，色绿如蓝，纽交五龙，自秦历汉辗转至今，缓缓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方玉玺上。

看着刘备捧着它，缓步走下御座，来至太子刘禅面前。

刘禅一身与天子几乎同样的玄衣纁裳冕服，跪伏于地，双手撑在冰冷的砖面上，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刘备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近旁的人能听见。

“禅儿，起来。”

刘禅抬起头，眼泪再次止不住的流下。

刘备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他膝前读书的孩子了。

比自己这有些佝偻的身子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眉目间带着沉静端正之气。

这是大汉的太子，是群臣眼中已经足以托付天下的人。

“从今以后，天下的担子，便交给你了。”

刘备将传国玺递出，刘禅伸双手接过那方玉玺，捧在掌中，深深伏首。

钟鼓再鸣。

刘禅起身，在侍中的引导下登上御座，面向群臣升座。

刘备退后一步，站到御座东侧，那里早已摆好一把稍低的座席，是太上皇之位。

殿中百官看着坐在御座上的新君和被尊为太上皇的刘备，一时没有人出声。

片刻后，位同三公的几人率先出班，拜伏于地：“臣等顿首，奉太上皇命，恭奉皇帝陛下正位，伏惟陛下绍承大统，以慰天下。”

随即，满殿百官齐跪，行再拜稽首之礼。

“皇帝陛下万岁！”

刘禅坐在御座上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东侧刘备，刘备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禅深吸一口气，坐正身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亮。

“朕承大统，不敢忘太上皇付托之重，当与诸卿共守汉室，使天下永宁。”

“有司传诏：大赦天下，诏以明年为开乾元年，天下一体，无论新旧，咸与更始。”

他这一句“无论新旧，咸与更始”，说得格外清晰——在殿中许多老臣听来，既是新朝的宣言，也是刘备这些年南巡北镇、修路开海、融合各族、兼容并包之道在新一届朝廷的延续。

开乾。

开辟新天地的开，运行不息的乾。

尚书台数日前拟定这个年号呈给刘备时，刘备只看了片刻，便说“好”。

此刻由新君亲自宣之于口，百官中已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年号的分量。开乾，开乾，这是一个与火铳火药相应、与远帆贵霜相应、与新学堂新医道相应的年号。

朝贺礼毕，群臣退至前殿候朝。

刘禅起身，亲自走下御座，至刘备面前，执礼跪下。

“太上皇，请受儿臣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