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传檄二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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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

晨。

鄜城。

休整了一日一夜，洗去风尘，饱食热饭，又补充了鄜城储备的部分箭矢、干粮，汉军士卒疲惫尽去，眼神里重新焕发出锐利的神采。

城外的校场上，各营正在整队，樊友一身玄甲，外罩赤色战袍，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兵台上。

武猛、阿山、赵十三、魏昌等将校分列左右。

吴澍、吴骜两人也穿着较为合身的普通皮甲，站在阿山身后稍远些的亲卫队末尾，努力挺直腰板。

脸上已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多了些军旅生活催生的硬朗，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忐忑。

“赵将军，魏昌。”樊友看向留守的二人。

“末将在！”

“鄜城，乃我军北上根基，后路咽喉，给你留下步卒一千，强弩三百把，辅兵五百。”

“务必守住此城，确保粮道、讯道畅通，若遇大部来犯，据城固守，燃烽火为号，自有援军。”

“都督放心！城在人在！”赵十三行礼道。

魏昌在旁一同行礼，眼中充满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樊友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各营将士。

“启程！”

大军缓缓开出鄜城北门，再次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赵十三、魏昌率留守部众在城头抱拳相送，直到大军身影消失在北方土塬之后。

离开鄜城不过三十里，地貌已悄然变换。

昨日尚算平缓的洛水东岸谷地，在这里被一道道黄土梁峁粗暴地切割开来。

洛水仍在左侧，只是那浑黄的河水变得遥远而狭窄，在深深的河谷底部蜿蜒，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切割着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大军行进的道路，早已偏离了主河道，在支离破碎的塬、梁、峁之间艰难寻路。

荒弃的村落和田地更加常见，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警惕窥视、旋即消失的野狗或人影，也不知是残存的汉民，还是胡部的眼线。

斥候前出更远，游骑在两翼展开的幅度更大。

小股的袭扰仍有发生，但频率比渡河前后低了许多。

四月二十。

午后。

大军行至一处废弃多年的戍卫点，有着已经残破的烽火台。

此地已深入上郡腹地，距离下一个重要目标，雕阴城，不过两三日路程。

斥候回报，雕阴、定阳二城，如今皆有势力占据，但并非曹魏官军，而是“杂胡与汉人豪帅共据”，具体情形不明。

中军大帐内，诸将齐聚，舆图摊开，标记着鄜城、雕阴、定阳以及更北的高奴、龟兹等汉时旧城的位置。

“雕阴、定阳，汉时皆为上郡属县，控扼洛水上游及数条河谷要道。”

“此二城不取，我军侧后难安，若强攻硬打，虽可下，难免伤亡，且拖延时日，予北面诸胡更多集结之机。”

“都督之意是？”武猛问道。

樊友没有立刻回话，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坚硬干裂的地面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俯下身，伸出右手，抓向脚下这片土地。

触手的第一感觉是很粗糙，这哪里是土地，这就是板结的硬壳。

用指腹搓了搓，黄土的粉末簌簌而下，露出黑色。

又抓起一小把，用力一捏，土块在掌心轻易碎裂，干燥得没有一丝湿气，仿佛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细细的土尘，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偶尔能在沟壑底部看到些许被洪水冲刷下来的碎石，以及隐约可辨的、早已被废弃的田垄轮廓。

如今已被风沙和顽强的荆棘侵蚀得模糊不清，证明着这里也曾有过人烟与耕作。

想要恢复旧景，需要先清剿盗匪胡骑，再迁徙数万流民，然后兴修庞大的水利来对抗干旱和冲刷。

最后还要与这片似乎已耗尽了所有地力的土壤搏斗数年，才可能换回微薄的收成。

代价，将是天文数字。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细沙般的触感仿佛还粘在皮肤上。

这是华夏大地的一部分，岂能上郡北部彻底变成沙漠，南部也只能维持着脆弱的生态环境。

“先礼后兵，传我话去。”

转向负责文书记录的参军皇甫规道：“拟两份檄文，不，就两份口信，派通晓胡语、汉话的伶俐人，分别送往雕阴、定阳。”

皇甫规连忙铺开绢帛，提笔待命。

“告诉这两城里如今主事的，不管他是匈奴贵人、羌人头领，还是汉家豪帅，本将樊友，奉大汉皇帝之命，王师北伐，复我河山，今已至此。”

“给他两天时间，让他亲自来我军中一见，来了，万事好商量，汉家自有爵禄赏赐，保他部族安宁，若不来……”

想到上郡南部已是这般，北部说不定已经开始沙化，平常好脾气的樊友少见的没了以往的耐心。

“便是自绝于王化，冥顽不灵，那就让本将带来的霹雳车，去跟他谈城墙厚薄，让玄甲军的铁蹄，去问他降是不降。”

“最后让破军营的刀盾架在他的脖子上，去教他何为汉家军威！破城之日，勿谓言之不预！”

帐中诸将闻言，先是没反应过来樊友会直接摊牌，随后精神都是一振，这话说得霸道，却也提气。

皇甫规笔走龙蛇，迅速将樊友的意思润色成两份措辞强硬又不失分寸的简短文书。

“阿山。”

“末将在！”

“选两名胆大心细、熟悉北地情势的斥候，带上通译，各领一队轻骑护送，分别前往雕阴、定阳传讯。”

“记住，要当面交给城里能主事的人，把话给我原原本本带到！然后立刻返回，不必等回音。”

“诺！”阿山领命，接过文书转身出帐安排。

樊友又看向武猛：“季桓，大军明日继续前进，但放缓速度，待到距离雕阴约三十里处，择险要处扎营。”

“多派斥候，将雕阴、定阳周边地形、兵力布置，尽可能摸清，霹雳车部件开始组装，但先不推到阵前。”

“玄甲军、破军营，保持临战状态，我们要让这两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末将领命！”

诸将各自下去准备。

樊友一人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暮色渐合，远山如黛。

“老子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四月二十一。

晨。

雕阴城外。

一队五十余骑汉军轻骑，护着两名使者，出现在雕阴城东南五里外的一座土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