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归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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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

西域，龟兹以西百里，绿洲营地

残阳将天边最后几缕云絮染成暗金的流苏，沉沉地压在西域辽阔而荒凉的地平线上。

风是干的，带着盐碱地和远处沙山特有的粗粝气味，掠过这片依着枯萎红柳丛扎下的大营。

营盘规模惊人，帐篷连绵，牲畜的嘶鸣、驼铃的叮当、各种腔调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蒸腾起一片混杂着尘土、牲口粪便、香料和烤馕气息的喧嚣。

这里不再是一年多前那支精悍而隐秘的汉家使团营地，而更像一个移动的、微型的邦国集市与外交使节团混合体。

营地中央，高耸的汉节大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帜已显陈旧，边角被风沙磨损出毛边，但依旧挺直。

旗下，百余匹雄健异常的战马被单独圈在一处，由最精悍的汉军士卒和几名深目高鼻、衣着迥异的西域圉人精心照料。

这些马匹体型明显高于寻常河西马，头颈高昂，四肢修长有力，即使在疲惫的旅途中，眼中仍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

正是梦寐以求的大宛天马及其后代、与乌孙良驹杂交的健驹。

不时打着响鼻，刨动着蹄下冻土，引得其他营地的马匹阵阵骚动。

离马群不远，是堆积如小山的革囊、木箱和陶瓮，里面分门别类装着此行的另一项重大收获。

苜蓿、葡萄、石榴、胡麻、蚕豆……各色中原罕见或品质更优的种子，以及没药、乳香等珍贵药材。

几个文吏模样的汉人，正带着几个明显是西域本地招募的助手，就着最后的天光，紧张地进行着清点、记录和防潮检查。

一个年轻文吏抓起一把紫花苜蓿籽，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地重新扎紧袋口。

更外围，是形形色色的帐篷和人。

龟兹的乐师正在调试箜篌，音色清越。

于阗的玉匠借着火光打磨一块青玉籽料，眼神专注。

疏勒的毛毯匠人展示着新织就的、图案繁复的挂毯。

还有几个面色黝黑、双手粗糙的汉子，沉默地守着几口模样奇特的大陶罐，罐口用湿布蒙着，隐隐透出甜腻发酵的气息。

那是樊友特意叮嘱、潘濬费尽心机从大夏商人手中“交换”来的酿葡萄酒匠人。

他们不懂汉话，只是茫然又警惕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在营地一角，几个刚刚换上崭新汉式深衣、头戴巾帻的人显得格外局促。

他们动作僵硬，不时拉扯一下不甚习惯的宽大袖口。

其中一人年约四十，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却透着一种长期与精细活计打交道才有的沉静。

他叫石蜜，本是身毒也就是后来的印度，某小邦专司熬制“沙糖”的匠户，因战乱流落疏勒。

潘濬在一次集市上偶然见识到他熬出的糖霜色泽晶莹、甜而不腻，远超蜀地“石蜜”。

便与马岱商议，用两匹上好的蜀锦和一套精铁工具，外加承诺其家人可迁汉地安居的条件，将他连同两个徒弟“换”了过来。

此刻，石蜜小心地抚平衣袍上的褶皱，他的小徒弟，一个十来岁的褐发少年，则好奇地用手指戳着汉服上的纹饰。

“都看紧些，尤其是那些会喘气的‘宝贝’！”马岱按剑巡视而来，甲胄外的锦袍沾满尘土，脸庞被西域的阳光和风沙刻得更深，唯有眼神锐利如初。

他看了一眼那些天马，对负责照料的军侯点点头，又扫过堆积的物资和形形色色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石蜜等人身上，微微停顿。

“潘都尉安排妥当了？”

“回将军，”军侯低声道，“潘都尉已将他们编入‘书佐杂役’，名册上只记了原本的胡名音译，衣着也换了。

沿途查验，只说是聘请的西域向导和帮厨。”

马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潘濬心细，这些身怀特殊技艺的匠人，是比金银更宝贵的财富，也是此行的“暗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