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兵临长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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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日。

未时三刻。

长安城东北的旷野上，烟尘渐次落定。

樊友的大军，终于在龙首原余脉的缓坡上盘踞下来，将其冷冽的矛头，对准了西南方那座沐浴在秋日惨白阳光下的巨大城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令人望之屏息的、绵延至视野尽头的灰黄色城墙。

汉末的长安，早已不是西汉那个金城千里、万国来朝的煌煌帝都。

接连的动荡与战火——从王莽之乱到赤眉焚烧，从李傕郭汜的混战到西凉诸将的蹂躏。

早已将它的血肉与华服剥离殆尽，只余下一副巨大、残破却依旧倔强不屈的骨骼。

城墙高达三到四丈，基础仍是雄浑的西汉夯土，但墙体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补丁”。

有些是董卓时期修补的，有些则是近年仓促用土石甚至拆毁民宅的建材堵上的缺口，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巨兽身上狰狞的疮疤。

许多城垛已然倾颓，露出参差的断面。

唯有那十二座城门的轮廓，还能依稀想见昔日的规制，但门楼大多经过反复争夺与焚毁。

眼前所见，多是曹真这十余日来驱使军民疯狂增筑的成果。

新砍伐的原木搭建起更多、更高的望楼与箭塔，粗糙的木质结构裸露在外。

城墙外侧加建了许多突出墙体的木阁和悬户，用于抛掷滚石檑木、倾倒沸油金汁。

墙根下，宽阔的护城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波光。

这显然是曹真近期着力疏通、拓宽并引水注满的，尽管部分河段岸壁犹新，但确实形成了一道环绕城墙的水障。

若是视线越过墙头，城内景象颇为惨淡。

未央宫、长乐宫的庞大夯土台基依旧巍然耸立，如同巨人的骨骸，但台上早已无复宫阙连绵的盛景。

只有些简陋的营房和了望哨点缀其间，荒草在台基缝隙中顽强生长。

桂宫、北宫等区域更是只剩断壁残垣，在秋风中诉说着荒凉。

唯有靠近城墙的区域和几条主干道两旁，似乎还有些许人气，能看到低矮的民房和军营升起的稀疏炊烟。

整座城市，在曹魏兵甲的强行驱动下，恢复了大部分守城工事。

西面的城墙，景象尤为独特，那里几乎紧贴着潏水的河道。

河水在此处变得相对平缓，城墙基础似乎就筑在河岸之上，墙根处的砖石长满深绿色的苔藓，部分区域甚至能看到水渍侵蚀的痕迹。

曹真在此重点加强了防御，增设了水门栅栏和临河箭塔，但地理上的局限，使得这段城墙缺乏开阔的缓冲地带。

此刻，长安城头，旌旗如林，枪戟如棘。

黑压压的守军身影在垛口后频繁移动，无数弓弩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民夫如同蚁群，仍在将最后一批守城物资运上城头，夯土加固的闷响和军官的号令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随风隐约传来。

曹真立于东北角新加固的敌楼之上。

十余日不眠不休的督工备战，在他眼底留下了浓重的阴影，但整个人的精神却像拉满的弓弦，紧绷而锐利。

汉军的阵列正在展开，步伐铿锵，尘埃蔽日。

那一片沉默的玄甲骑兵，在移动中折射出冷硬的铁光，给人以沉重的压力。

中军‘樊’字大纛和‘前将军’旗帜高高飘扬，旗下众将簇拥着一人，正是樊友无疑。

然而，曹真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越锁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