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两日行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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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魏延军完成了集结。

没有火光，只有压抑的呼吸和铠甲的轻微摩擦声，在潮湿的河畔空气中蔓延。

“清点各部，检查器械，噤声！”魏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几个将领耳边响起。

关平、张绍、孟兴迅速没入黑暗中，只余下压抑的口令传递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玄甲军黑色的甲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兵刃反照的微光，如幽暗的鳞片。

第一天的行程，在压抑与艰辛中开始。

天光微亮时，队伍已离开河岸一段距离，但仍借着晨曦前最后的晦暗，沿着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向东岸深处插去。

按照计划，他们需先向东略作迂回，远离灞水西岸可能的视线，再折向东南，大致平行于灞水，奔蓝田方向。

然而，所谓的“东岸平原”很快便显露出其真实面目。

灞水千万年的冲刷与改道，在此地留下了并非一马平川的沃野，而是河滩、台地、冲沟、溪流交错的复杂地貌。

大军刚一离开渡口附近的缓坡，便迎面撞上了一条数丈宽、水流颇急的支流。

河水不深，仅及马腹，但河床遍布卵石，湿滑异常。

“先锋探路，工兵辅兵，就地取木、石块，为车驾铺路！”魏延勒住战马，毫不犹豫地下令。

孟兴早已派前哨涉水而过，在对岸警戒。

数百名随军民夫和工兵喊着低沉的号子，将携带的少量木板、乃至砍伐的树木投入水中，又搬运岸边的石块填补。

装载霹雳车沉重部件的牛车，在兵士们的推拉和牛马的奋力牵引下，一辆辆艰难地碾过临时铺就的通道。

每一次晃动都让人揪心，生怕哪辆车的车轴在此时断裂。

“此地不可久留。”关平策马来到魏延身侧，低声道，“将军，需加快速度，此等障碍，恐非一处。”

魏延望着正在缓慢通过的车队，点了点头，脸上却无太多急躁：“意料之中，苏则惊魂未定，曹真目光在长安、霸上，此等‘险路’，正是彼辈思虑不及之处。”

“传令，前军过后，留一曲人马，稍作掩饰，勿使后来者轻易借道。”

张绍在一旁补充：“斥候已散出五里，暂无魏军大队踪迹，唯需提防本地乡民或游哨。”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全军才渡过这第一条较大的溪流。

整个白天，行军便在不断遭遇类似障碍中缓慢推进。

时而在泥泞的河滩沼泽边跋涉，车轮深陷，需数十人奋力推出。

时而面对陡峭的土坎，需前军用工具刨出缓坡。

时而又需横越雨水冲刷出的深沟，人尚可攀爬，牛车则需绕行或费力拖拽。

初秋的太阳渐渐毒辣起来，披甲行军的士卒汗流浃背，喘息声清晰可闻。

沉重的攻城器械部件是最大的负担，那些轮辐深深碾入泥土的车辙，仿佛刻写着这次行军的艰辛。

“停！”午后，前方再次传来孟兴派回的快马低报，“将军，前方三里，有魏军废弃旧营盘痕迹，规模不大，似为汛时哨所，已探查，空无一人。”

“绕行，还是快速通过？”张绍问。

“加速通过，不做停留。”魏延果断道，“既是废弃，必无埋伏，然需加派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注意西岸霸上方向。”

队伍小心翼翼地从废弃的营盘旁快速穿过。

营盘木栅已朽，灶台生满荒草，静默地诉说着此地的荒僻。

这反而让魏延心中稍定——曹魏在此地的防务，至少在灞水东岸这片区域，确实空虚。

日头西斜，前方视野忽然变得略微开阔。

一片低矮的、布满杂草和灌木的土垣轮廓，出现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

“将军，前方那片废墟，应是旧时霸陵邑的残迹。”孟兴从前方驰回，低声禀报。

魏延勒住马，手搭凉棚望去。

那不过是一片断断续续的土墙基，最高处不过丈余，大多已坍塌成缓坡，上面长满了荒草和小树。

几处看起来像是城门或角楼的地方，只剩下隆起的土堆。

在夕阳的余晖下，整个废墟呈现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土黄色，静默地趴在原野上。

只有几缕极淡的、可能是城内最后几户人家炊烟的痕迹，袅袅升起，更添萧索。

“可有人迹？有无魏军旗号？”魏延问。

“斥候抵近察看，墙垣内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多为老弱，不见任何兵甲。”

“有几个乡勇打扮的人在残破的‘城门’处张望，很快又缩回去了，未见魏军旗帜，也无营垒痕迹。”

魏延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片废墟上停留片刻。

霸陵，文帝山陵所在，昔年也曾是万户之邑，何等繁盛。

如今，却只剩下这荒草残垣，在这兵凶战危的岁月里，连盗匪都懒得光顾。

“曹魏兵力捉襟见肘，能守长安、霸上、蓝田、峣关已属不易，焉有余力顾及此等废邑？”关平在一旁低声道，语气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

“绕过去，保持距离，莫要惊动里面的人。”魏延收回目光，下令道。

虽然里面只是些平民，但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带来风险。

大军继续保持着沉默，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巨蟒，从霸陵邑废墟的北方数里外缓缓绕过。

废墟中似乎有犬吠声响起，旋即又低了下去，更显寂静。

几只寒鸦从颓垣上惊起，呀呀叫着飞向昏暗的天空。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