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汉帝北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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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六月初八。

卯时初。

襄阳北郊，汉水之滨。

盛夏的晨光刺破江雾，将奔腾的汉水染成一片跃动的金鳞。

北岸，原本空旷的旷野，此刻已被一片肃杀的玄色与赤色覆盖。

三万精锐，列阵于此。

赤色的‘汉’字大纛被无数将旗簇拥着。

士卒面色肃穆，无声的杀气混合着汗味与皮革、铁锈的气息，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压过了江水的腥气。

点将台高筑，台上，刘备立于中央。

一身汉中为他特制的明光铠，两侧的披膊上浮雕着升龙图案，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威严的暗金光泽，外罩赤色织锦战袍。

斑白的两鬓在晨风中拂动，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记录着半生颠沛，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此刻却明亮得灼人。

台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

左侧站着关羽，身形如山岳般凝定，只是那微微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将留守襄阳，总督荆州，屏护两方强敌。

这是托付身家性命的绝对信任，亦是……远离了即将展开的、决定国运的决战前线。

右侧的张飞，瞪着大眼睛，胸腔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按在马槊上的大手青筋微露，仿佛急于将全身力气贯入这即将开始的远征。

法正一袭青色深衣，立于刘备侧后，默默注视着台下每一个方阵的细节。

老将黄忠按刀而立，银髯白发，腰背却挺得笔直，如雪中苍松。

黄权、程畿、廖立、李朝、刘封、陈式、高翔、张南等等，一众文武，皆甲胄在身，肃立两旁。

“吉时已到——！”礼官拖长了声音。

没有繁琐的仪轨。

刘备在襄阳于国难之际，承继汉统，许多仪式便化繁为简，更重杀伐与实效。

法正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檄文，声音清晰地传入前排每一个将士的耳中，再由各级将佐层层传下。

“曹丕篡逆，鸩弑君王，伪魏窃鼎，神州板荡，人神共愤！我大汉皇帝陛下，承高祖、世祖之烈，续节帝之绪，顺天应人，再整河山！”

“今伪魏内患丛生，关中空虚，此乃天赐之机！陛下亲提大兵，出武关，入秦川，吊民伐罪，克复旧都！”

“前将军、都督西北诸军事樊友提劲旅，将出陈仓，叩长安，荡关中，东西并进，逆魏必溃！”

“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以报国恩，以雪国耻！有功者赏，怯战者诛！大军所向，克定关中，还于旧都！”

“万岁！万岁！万岁！”三万将士的吼声，如山崩海啸，直冲云霄，惊起江岸无数飞鸟。

刘备上前，走到了点将台边缘。

仔细地看过前排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士兵面孔。

数万人的场面，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旌旗招展和江水奔流的声音。

“将士们。”

“朕，今年六十有二了。”

一句话，让台下许多从荆州、从益州跟随至此的老卒，眼眶蓦地一热。

“大半辈子，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振咱汉家的江山，让老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三年前，许昌宫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刘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积攒已久的悲伤与决绝。

“朕的亲人，大汉天子，不忍见神器蒙尘，江山再度易主，生灵涂炭，他以死全节，警醒天下！曹丕狼子野心，竟敢以‘献’谥之，欲盖弥彰！”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和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刘协之死与其追谥的“节”字，在季汉境内早已深入人心，而曹丕所谥的“献”字，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这更是所有汉军心头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和燃烧的怒火。

“可天下人不是瞎子！朕，更不是！”刘备直接拔出腰间宝剑，“那是鸠杀！是篡逆！是断送我大汉四百年江山正朔的千古之罪！”

“朕这个皇帝，是你们，是天下心向汉室的臣民，推上来的，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转过身剑指北方，“是为了讨逆！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告诉曹丕，告诉天下人——汉祚未绝！人心思汉！”

“轰！”

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无数兵器顿地，发出整齐而骇人的轰鸣。

“讨逆！复仇！兴复汉室！”

刘备压了压手，声浪渐息，再次开口。

“汉大将军关羽！”

“臣在！”关羽踏步上前，躬身抱拳。

“朕以你为襄阳留守，总督荆州诸军事，三万精锐及荆襄水师皆由你节制，稳守根本，转运粮秣，屏护两翼，此任重于泰山！”

关羽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放心，羽在，荆州在，必保陛下后路无虞，粮秣无忧，唯愿陛下，克定关中，早奏凯歌！”

“汉荆州刺史黄权。”

“臣在。”黄权出列。

“你即刻返回江陵，总南部诸事，安抚地方，筹措粮赋，与云长紧密配合，务必保证北伐大军供给畅通。”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黄权肃然应诺。

刘备的目光转向身侧跃跃欲试的众将，朗声道：

“汉车骑将军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