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秋风扫落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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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

寅时三刻。

出武威郡东北二百里，无名河畔。

天穹仍是浓稠的墨蓝，星星在极高处闪烁。

荒野的风掠过枯黄与初绿交织的草甸，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远处狼群若有若无的嚎叫。

三千余骑士与不到七千匹战马汇聚于这片河湾洼地里。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

只有铁甲叶片在极轻微动作下相互摩擦的、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如同千万只甲虫在黑暗中蠕动。

每一匹战马的四蹄，都紧紧包裹着厚实的毛毡和皮革，牢牢捆扎。

这使得平日清脆的马蹄声，此刻只剩下闷钝的、几乎被草叶摩擦声掩盖的“噗噗”轻响。

战马偶尔打着不安的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立刻被主人粗糙的大手捂住口鼻。

人与马，都仿佛融入了这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透露出压抑到极致的狂暴。

马超勒马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身后是亲卫举着的、低垂的‘汉’字大旗，‘玄’字营旗与‘马’字将旗。

全身玄甲，连面甲都已放下，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腰间那柄加长加重、专为马战打造的环首刀柄上。

高桥鞍和双边镫让他稳稳立于马背，目光穿透渐淡夜色，投向东北方。

邓方情报中，屋引部核心营地所在，距此约四十里。

按照计划，武猛所率四百重骑先锋，应已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距敌营十里左右，静待总攻信号。

“将军，”身边，一名同样披着厚重玄甲、声音沉闷的军侯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各部皆已就位。”

马超内心进行着最后推演：武猛率四百重骑，人马俱铠，为无前锋矢，直插敌营心脏。

自率八百只穿人甲的玄甲次第突击，扩大撕裂口。

两千轻骑两翼包抄，驱散牧群，绞杀溃兵，遮断战场。

邓方坐镇后方。

此战，唯求只求彻底砸碎目标，以鲜血为崭新铁甲开锋，唤醒这支军队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东方天际，缓缓出现亮光。

“传令，”马超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前军，动，解蹄裹，缓行接敌，十里外整队冲锋。”

低沉而短促的号角声，以特定节奏在寂静晨风中传开。

土坡下，那片黑沉沉的铁甲之林最前方，四百个铁罐头开始无声启动。

骑士们俯身，用匕首迅速割断、解开战马蹄上束缚的毛毡皮革的绳子。

卸去桎梏的战马舒适地喷着鼻息，轻轻踏动蹄子，钉着崭新蹄铁的马掌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而坚实的“嗒嗒”声。

这支毁灭性的力量，在尽可能延长隐蔽后，终于卸下最后一丝伪装，露出獠牙。

以远比轻骑缓慢但绝对坚定的步伐，向着目标方向开始行进，如冰山在海上浮动，沉默而不可阻挡。

马超目送这股铁流没入昏暗，计算着时间。

约一刻钟后，他再次开口：“中军，随我，缓进，解蹄裹。”

轻磕马腹，黑云迈步。

身后，八百玄甲轻骑亦无声启动，骑士们同样利落地为战马解除蹄裹。

沉闷的噗噗声被清脆坚实的“嗒嗒”声取代，虽然依旧控制着音量，但已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爆发力。

又一刻钟。

东方天空染上浅橙，大地犹暗。

“两翼，动，游骑散出，遮蔽战场，解蹄裹，自由猎杀。”

命令下达，剩下两千轻骑如同骤然散开的鸦群，分成数股，从左右两侧弯月般掠出。

一时间，割断绳索、丢弃蹄裹的细微声响与战马兴奋的轻嘶混在一起。

他们以更快的速度，蹄声从压抑的闷响转为密集清脆的乐章，扑向猎物外围。

马超不再停留，一夹马腹，黑云骤然加速，身后八百铁骑紧随其后。

四十里外，屋引部营地。

晨光熹微，营地匍匐在河畔草甸，数百毡帐散乱，仅有勒勒车围做象征性屏障。

营地中央几顶较大、饰有狼尾彩毡的帐篷显示主人地位。

多数毡帐沉寂，少数升起炊烟。

守夜战士靠车打盹，早起牧民提桶向河边。

直到大地传来隐约、持续的震动。

逐渐变清晰、沉重、整齐，如无数巨锤同时敲击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营地颤抖，拴马惊嘶，牛羊冲撞围栏。

“地……地龙？”牧民惊恐抬头。

守夜战士猛醒，跳上勒勒车手搭凉棚向西南望去，脸色瞬间惨白。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低矮线条正惊人地变粗、变高。

那不是山，也不是云。

“敌——袭——！”

凄厉变调的嚎叫划破宁静。

晚了。

四十里外开始缓行的玄甲重骑，在最后十里已整队完毕，完成了最后的加速。

当屋引部守夜者看到他们时，这四百骑人马俱装的钢铁怪物，已将速度提升至巅峰。

携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