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不幸中的万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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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处可见晾晒的草药、端着药罐疾行的医徒、或躺在阳光下闭目养神的轻伤员。

气氛安静而专注，只有偶尔的呻吟和低语。

引路的医官脚步不停，带着樊友等人穿过数道由神情肃穆、披甲持戟的卫兵。

显然是赵云、陈到亲卫与医城守卫混合把守的岗哨，来到一处独立的、格外静谧的院落。

院门口，数名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白毦兵持戟而立。

他们见到樊友，眼中骤然爆发出光芒，齐刷刷行礼，低声道：“樊将军！”

樊友对他们沉重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院内药气更浓，几乎凝成实质。

两间厢房门窗紧闭。廊下，须发皆白的张仲景正就着天光，仔细审视着几片新炮制的膏药。

身旁的炭炉上，药罐正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张神医！”樊友快步上前，声音沙哑。

张仲景抬起头，看见樊友，脸上并无意外，眼中是洞悉的沉静，也带着一丝倦色。

“樊都督来了，比老夫预料的还快些。”

“二位将军……如何了？”樊友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心仍悬着。

张仲景放下膏药，示意樊友在廊下石凳坐下，缓声道：“你既来了，想必路上也思虑不少，且宽心，性命之虞，已过大半。”

捻须言语间是医者的严谨，“子龙将军肩上那一箭，幸得位置偏上，紧贯穿皮肉，军医处置得法，清创缝合皆及时，筋骨之伤不重，此乃大幸。”

“叔至将军腰腹刀口虽阔，亦未及脏腑根本，他们体魄强健，远超常人，战场上那口精气神提着，血也流，但未至枯竭。”

“大蒜素、酒精颇有神效，伤口已无恶疡之兆，此是其一利。”

樊友略松了半口气，但见张仲景神色并无完全舒展，追问道：“然则昏迷高热，又是为何？先生先前所言，似有内伤？”

“此正是关窍所在。”张仲景正色道，“彼等鏖战多日，心神体力耗损已极，全凭一股刚烈意志强撑，敌退骤松，好比强弓驰弦，其势自崩。”

“心神一懈，外邪便乘虚而入，那点风寒，于常人或许无事，于他们，便是点燃干柴的星火。”

张仲景指了指紧闭的房门：“风寒束表，郁而化热，引动周身气血逆乱，内腑受震是有的，但未必是血涌不止，”

“更多是气机震荡，加上失血本虚，两下夹攻，这才高烧昏迷，脉象浮紧而乱。”

“表象凶险，实则是身心过载，战后失调，又遇外感，诸症并作，看起来便如山倾一般。”

樊友是知兵的人，立刻明白了这比喻：“先生是说，他们是……累垮了，又染了风寒，引发旧创，看起来才如此骇人？”

“正是此理。”张仲景点头，“若纯是失血过多，脉当沉细微绝，而非如今这般浮紧中兼见虚数。”

“老夫接手时，高热已退，伤口亦在收敛，此是正气渐复，能与邪争之象。”

“如今用药，首要在于疏解外邪，调和营卫，安神定志，待表邪一解，气机通畅，其本元自能缓缓恢复。”

“人参、黄芪之类，只作扶正托邪之用，不可骤补，以防闭门留寇。”

“原来如此……”樊友长吁一口气，真正的后怕此刻才泛上来，“那……如今可算稳住了？”

“高热已退，脉象渐趋和缓，便是稳住了第一步。”

张仲景道，“然病去如抽丝，何况如此重创加之身心俱疲，接下来月余，需静养将息，缓缓培补气血，生肌长肉。”

“尤其心神耗损，非药石可速愈，需得时间与安宁，子龙需防劳心，叔至需戒躁动。”

“若能安度此关，以他二人根基，恢复大半有望，然欲复旧观，非半年静养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樊友，语气深沉：“此番最险非是箭疮刀口，而是这‘骤松’二字，为将者，临阵绷紧如弦，自是应当。”

“然弦久绷必断，如何于战阵间歇、于战后及时松缓心神，调摄形体，亦是保身之道，亦是长久为将之道。”

“此番，也算给他二人，乃至我军中诸将一个警示。”

樊友默然，心中反复咀嚼张仲景的话。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寒风掠过医城新筑的土墙，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来远处隐约的捣药声。

时间，在药香与思绪中，缓缓流淌。